魔蝎小说

热汤面与半张床（第1页）

"浴室在左边。"纪柚先进去，拧开花洒试了试水温，白汽腾起来，又退出来，弯腰从鞋柜里再摆出一双旧拖鞋，"热水往左拧，放一会儿就烫了。衣服放门口凳子上，你先洗。"

时见站在玄关，脚趾在那双米色棉麻拖鞋里蜷了蜷。大了不止两个码，鞋跟空出一指多。她低头看自己踩过的地砖，干干净净，没有泥。她又看了看自己，从头湿到脚，水珠顺着发梢，一颗一颗，砸在地砖上。

"你先洗。"纪柚说，"我等你。"

浴室门口的凳子上叠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松紧短裤。T恤洗得发白，领口松垮，棉布软塌塌的，边角磨起了细毛。短裤也旧，松紧带泛了黄。她抱起来，闻到一股干净的皂角味，跟淋在身上的雨水不是一个味道。

水声响起来。隔着门，哗哗的，像把整个屋子都洗了一遍。

纪柚坐回床边，弯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针线盒。抽屉里针线盒压在一卷旧布条底下，线轴码得整齐，只有常用的黑线白线两轴秃了边。她抽出针，线穿了三回才穿进去。她捏着针凑到床头灯下，一针下去，扎在指腹上。疼。她缩回手，把指尖含进嘴里，咸的。

她换了个手指，接着缝。水声哗哗的，盖过一切。她缝得慢，针脚歪歪扭扭，距离时宽时窄。缝到一半，她停下来，把缝过的那截布捋平，对着灯看了一会儿。她自己的针线活她心里有数，反正比坏着强。她把针别回去一半，又抽出来，接着往下缝。

门锁咔哒一响。她抬起头，手里的针还捏着。

时见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那件旧T恤穿在她身上短了一截，下摆只到她腰下，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袖子卡在小臂中段，手腕明晃晃地露着。短裤更是短，裤腿停在膝盖上方一大截，两条腿又长又直，晾在灯下。衣服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肩胛骨的轮廓把布料顶出一点弧度。她穿着那双大两码的米色拖鞋，站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纪柚看了一会儿，低头把针别回线板上，把那半截线头捋平，背包放回墙角。

"明天再缝。"她说，"夜里眼睛不好使。"

"……不用缝了。"时见说，"它就那样，我背了半个月了。"

纪柚没接这个话，只说："小了点。……比湿着强。"

她从架子上抽了条干毛巾递过去："头发擦擦，别滴到饭里。我去煮面。"

时见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还是湿的，她也不在意，毛巾搭在脖子上，跟到厨房门口。

厨房巴掌大，转身都费劲。水开，下面，两碗，各卧一个蛋，烫了两根青菜。汤是清的，只搁了盐和一点酱油。她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时见面前。

"吃吧。"

时见坐下来，捧起碗。热气扑了她一脸。她低头吹了吹，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又夹了第二筷子，还是嚼了很久。

纪柚也吃自己的，没看她。

吃到半碗，时见的速度起来了。筷子和碗沿碰出细碎的声响。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

"……很好吃。"

"够不够？锅里还有。"纪柚说。

她点头。她看着那只空碗，又补了一句："……我很久没吃过热的了。"说完她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没料到自己会说这句。

纪柚没接，起身收碗："碗我来洗。你把头发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