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Chapter04 火光（第1页）

听见入口合上的声音，沈诲这才坚持不住地摔落在地，他伸手捂住被包扎好的脖颈，手不自觉地颤抖。强撑的勇气在入口关闭的一刻随之耗尽，致命处的伤口让他每一下呼吸都能感受到疼痛，濒死的威胁还是没有褪去，尤其是鼻腔中不断嗅到的血腥味，让沈诲更加不知道这死亡是否也在逼近他。

但他的选择已经做下，他也确实想要为了这些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包括他的父母做些什么，无论是报仇又或者是让那些人也吃点亏。即便他能够理解人性就是趋利避害的，但他还是在那一刻对那个叛变的大叔产生了所谓的‘恨’意。

他深呼吸，试图回头去看角落的人堆。“嘶——”脖子上的伤口限制了他转头的动作，但他还是忍着痛看过去，只见曾经熟悉的一张张面孔已经成为了一具又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在这个时代几乎每一天都在有人死去，只是平时他在地下城里看到尸体都是年迈的老人或者撑不下去饿死的人，但他从来没有一次性看过那么多血淋淋的、死状痛苦的尸体。

他的瞳孔在惊惧之下放大，更加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中看见某些亡者表情，他们咽气的时候带着的不甘与痛苦统统都凝固在脸上，凄惨的尖叫声好像又一次涌入耳朵，跳动的火苗也变成了刺目的红，脖颈上的伤传来剧烈的抽痛，那种血液流失的窒息感再度涌上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仓惶地挪开目光，直到再次背对着那些失去的‘同伴’。用力地呼吸着，眼神却不知道该落定在何处，直到看见架子上还剩下的一些土豆，才蓦地笑了。

尽管那个救他的前消防员哥哥长着一副旧时代书里说的坏人样子——人又高皮肤又黑，体格壮硕，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看起来像是能用拳头就打死人，肩膀也特别宽，脸上带疤，右侧眼球也看起来很奇怪，像是玻璃珠一样……但与外表完全不同的，其实心地很善良。

他其实真的很想听听看消防员的故事，但如果是因为这样就赖上他们，那么他跟没有走出地下城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呢？

他当然感谢两位素不相识的哥哥愿意对他伸出援手。他也并非不识好歹，只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永远活在他人的庇护之下，总有一天也还是会丢掉这条小命。

现在的情况对于所有活着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威胁，即便个人能力再强悍也很难独自活下去。

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活法，所以他选择不去做好人的拖累。

希望那两个大哥哥能靠那些土豆多活一些日子吧。也许他成功的话，他们也有机会在旧时代那样的环境下再见面。

既然祝他好运了，那他就相信会成功吧。

想到这里，沈诲重新燃起了干劲。他记得前消防员哥哥和他说的“现在的你跟他们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所以他要好好计划一下。

他先是抓了两个土豆丢到还在燃烧的火堆旁边，接着捡起事故时没来得及披上的夹克穿上，又捡起一个被慌乱推在地上的不锈钢杯在裤子上蹭干净。黑色的束脚运动长裤被灰蹭白了一块，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拿着干净了的杯子去舀满满一杯地下水喝完。

至少在那些人来之前他要保存好体力。

趁着土豆还没熟透的时候，他快速摆弄起沾了血的投影仪。混乱时刻中机器曾被扫落到地上，但好在除了外壳上多些划痕，没有大问题。看着再一次显示在墙面上的神像，他虔诚地跪伏在地上，比以往每一次都还要诚挚地祈祷。“希望您保佑我顺利成功，也保佑那两个哥哥。我想我们都能活下去。”

他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所谓的科学剩下多少，也不知道神是否真的存在。曾经有人说沙漠时代是神降下的惩罚，却也有人说是因为神抛弃了人才让地球沙漠化了，沈诲不知道这两种说法有没有根据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相，或许都不是。但他知道诚心是唯一能够和神沟通的方式。

做完祭拜，他关掉了投影仪。据说神并不喜欢血腥，他也不喜欢，只是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还要见血。

快速地解决了那两颗土豆，感觉到肚子终于不饿了之后，他毅然决然地走向了角落的人堆。

有时常一起祭拜的奶奶和阿姨们，也有轮流着作为小队出去找物资的好几个大叔，还有比他年级更小一些的孩子，当然他的爸爸妈妈也在其中……他将这些人一具一具地排列好，仔细给他们擦去脸上的血污。

虽然不是所有人的名字他都知道，但他尽自己所能地记住了每一张脸。也许背着这些人会让他走得更沉重。可总要有人记得不是吗？

书上说：真正的死亡是当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

他还没有勇气去面对真正的死亡，所以他才把名字告诉他们。他想这些‘同伴’里应该也有人是不敢面对死亡的，那就让他用记忆和生命尽可能地延长他们的存在吧。

做好这一切，他将男性身上的上衣和女性的外套都脱了下来，收集到一起放到绳梯下方。然后又小心地将自己的双手擦干净，才将地下城里的所有书都从混乱中找出来搬到旁边。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过书页封面，每触及一本，他都能想起里面的内容。这每一本书他都曾经读过不止一遍。

这些书和里面的内容曾经代表了他和父母相处的点滴，他的母亲在沙漠时代前曾经是一名教师，他清楚地记得母亲是怎么教他和这个地下城的孩子们学习中文的。而他的父亲在沙漠时代前则是一名刑jing，他也记得父亲几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献宝似的给他看带回来的‘新’书。

几乎可以说是这里的每一本书共同构成了他和父母之间的回忆。但现在他无法留住这些象征物了。这些书即将要成为惩罚入侵者最有力的武器，成为撰写入侵者恶行的罪案录，也成为死去同伴们的奈何桥……

沈诲翻找了一下，从《理想国》的书页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准确来说是一张相纸。他看了一会用力地拍了拍脸颊、吸了下鼻子，将相纸妥帖地收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