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独坐天台（第1页）

几人埋头刷题，窗外日光一点点褪去，天色慢慢沉了下来，眼看傍晚将至。余薇长长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好累。难得周末还要出来刷题，怎么感觉比在学校上一整天课还要煎熬。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子晨闻言轻声接话：“没事的，咬咬牙努努力。熬过这几周，期末考完试就能轻松许多。这次期末之后就要重新分班，眼下辛苦也是没办法。路上小心一点。”

顾哲抬眼瞧了一眼手表，应声回道：“行。天色也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

宇阳也跟着点头附和。

等余薇走远，宇阳看向身侧的二人，轻声开口：“今天学了一天了，也确实挺累的，咱们几个也早点回去吧。”

聂子晨一边收拾桌上的书本，一边轻轻回应：“确实，埋头学一天，感觉时间过得还挺快，天都黑了。”

顾哲也动手整理着笔记，伸了个懒腰，干脆利落地附和：“行，那咱走吧。今天辛苦你们了。前段时间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附近味道很不错的餐厅，明天有空我请你们过去吃。”

“好啊，那可太可以了！累死了，快走吧。”聂子晨眼睛一亮，兴冲冲伸手拉住两人的胳膊，三人一并走出甜品店。

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没多久便来到分岔路口。宇阳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开口：“你们俩先走吧，我想自己在这儿待会儿。”

顾哲开口：“要不我们陪你在这儿待会儿，吹吹风也行。”

宇阳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

顾哲不再多追问，沉声道：“行，那我们先走。夜里别在外面逗留太久，明天见。”

聂子晨望着宇阳，语气带着担忧：“我们走了，你待会儿到家记得发个消息说一声。”

宇阳淡淡嗯了一声。

聂子晨没再多言，转头对顾哲道：“我们走吧。”

二人转身离开，顾哲没有察觉宇阳的不对劲，聂子晨却边走边频频回头看向路口的宇阳。

夜色彻底浸透废弃校区的天台，整片平台空旷冷清，身后堆放着一堆学校淘汰的破旧桌椅、掉漆黑板，都是他平日里一点点挪过来收拾的。周遭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飘来微弱的光晕，将他孤身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宇阳双腿悬空，静静坐在天台最外侧冰凉的水泥沿上，毫无遮挡的晚风直直扑在身上，刺骨凉意浸透衣衫。四下静得近乎死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连日积攒的烦闷死死堵在胸腔，风卷着思绪往几年前的回忆里沉，眼前的夜色一点点模糊褪去。

周遭景象悄然更迭，时光倒回五年前，那年宇阳刚满十二岁，李苒才三岁，走路都摇摇晃晃站不稳。客厅电视柜顶层摆着一罐水果糖，小姑娘一眼盯上，挣开宇阳的手就要往柜子边冲。宇阳伸手死死拉住她，想把人拽回来，可三岁的孩童力气虽小，却犟得拼命扭动身子挣脱，怎么都拦不住。

她甩开宇阳的束缚，搬来矮木凳踩上去，拼命伸长胳膊去扒糖罐，力道没控制住，整罐糖果从柜顶滚落，直直砸在她小小的肩头。李苒瞬间跌坐在地板上，扯开嗓子嗷嗷大哭，哭声又尖又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回荡着她的哭闹声，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徐英听见巨响和撕心裂肺的哭声，快步冲过来，一把将小女儿搂进怀里安抚，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还没来得及大声斥责宇阳。

李国峰慢悠悠跟过来，装作从中调和的样子，开口慢悠悠说道：“你妹妹年纪还小，哪里分得清危险，你照看她的时候一定要多上点心。今天只是被糖罐砸到，这要是真磕到硬物上，磕坏碰坏可怎么收场？”

这番话落在徐英耳里，原本压下去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她转头狠狠瞪向站在一旁的宇阳，嗓门陡然拔高：“让你好好看着妹妹，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好，你到底能做得了什么？要你有什么用？”

徐英越说越激动，抬脚就往前冲，眼看就要冲到宇阳跟前，李国峰立刻跨步上前，整个人拦在宇阳身前隔开二人，假意劝和：“好了好了，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这不苒苒也没有什么大事吗，没事没事。”

他侧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宇阳的肩膀，语气听似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别往心里去，下次多留心就好。”

眼前客厅的画面随晚风轻轻揉碎消散，一层朦胧的灰雾隔开这段回忆，画面再度翻转，切换到另一段单独在家的旧事。

画面再度翻转，切换到另外一件旧事。

那天徐英带着年幼的李苒出门采购日用品，整套出租屋内只剩下十二岁的宇阳与李国峰。等门外母女二人的动静彻底消失，李国峰一言不发，径直走进宇阳的卧室，反手关上房门，狭小的房间瞬间将两人困在密闭的空间里。

他方才在外赌钱输了大半，一肚子闷气无处排解，平日里温和和善的伪装尽数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浓重阴翳，脚步沉重地一步步朝宇阳逼近。抬手死死攥住宇阳的衣领，发力狠狠一推。

宇阳身形单薄，脚下瞬间失稳，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坐，直直滑倒在床上。他身子本能一颤，惊魂未定，撑着床面慌忙坐起身，浑身紧绷，满眼都是怯意与慌乱。

李国峰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宇阳胸口，冲击力让少年猛地往后蜷缩，脊背重重撞在床头木板上。心底积攒的火气借着这件小事尽数爆发，厉声呵斥：“你就不能安分一点？次次都故意惹你妈生气，存心找事是吧？”

胸口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浓烈的恐惧把宇阳压得喘不过气，他浑身止不住剧烈发抖，双手下意识挡在身前，头埋得极低，声音破碎发颤，不断卑微求饶：“我错了，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给家里添麻烦了，我再也不敢惹妈妈生气，往后我事事都留心，你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

可李国峰半点没有心软，在外输钱憋下的所有糟心与怒火，全都一股脑转嫁到眼前少年身上，丝毫听不进他的求饶，冷着眼盯着蜷缩在床头的宇阳，肆意宣泄心中压抑的戾气。

十二岁的宇阳僵缩在床头，死死咬住不断哆嗦的下唇，眼眶酸胀通红，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不敢大声哭出来，满心都是无处挣脱的窒息与害怕。

零碎的往事顺着晚风慢慢褪去，天台的寒凉重新裹住宇阳。白天发生的事反复在脑海盘旋，母亲向来偏心妹妹，从小到大没有一次愿意静下心听他辩解，叠加往日无数委屈、继父暗藏的凶狠暴戾，全部堵在心口发酸。这么多年积压的恐惧与委屈无处诉说，他只能独自躲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天台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