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缓慢轻柔的脚步声,一步步慢慢靠近。聂子晨手里拎着一个油纸袋,缓步走到宇阳身边,将袋子递到他面前。
“我妈今天在家刚蒸了桂花糕,给你带了几块,趁热尝尝。”
宇阳正望着远处出神,听见子晨的声音缓缓回过神。看向子晨的那一刻忽然鼻尖一酸,眼眶里蓄满的泪水轻轻含在眼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聂子晨挨着宇阳身旁坐下,将拎来的两瓶汽水放到身侧,拆开手里的油纸袋,桂花糕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下午就看出来你不对劲,猜到是那个人回来了,你肯定不愿待在家里,估摸着你会躲在这儿,我就顺着找过来了。”
聂子晨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到宇阳面前,宇阳伸手接过糕点。香甜的桂花糕入口,压抑许久的委屈跟着翻涌,眼泪毫无预兆砸在糕面上。他立刻抬手,飞快抹去眼角滑落的泪,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往外冒,他死死憋着情绪,肩膀微微发颤。
聂子晨看他这副模样,连忙柔声打圆场,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慢慢吃,别着急。你要是爱吃,我明天再给你带,管够。”说完伸手拿起一旁的汽水,拧开瓶盖递到宇阳手边。
宇阳接过汽水,嘴唇轻轻发颤,低声吐出一句:“谢谢你过来陪我。”
聂子晨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笃定:“咱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遇到了事,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
宇阳鼻尖又是一酸,抬眼望向聂子晨,眼底水光朦胧,勉强扯出一抹混着心酸与暖意的浅笑,浓重的鼻音裹着细碎温柔的语调:“能认识你真好。”
聂子晨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得意张扬的模样,故意扬了扬下巴,咋咋呼呼地岔开沉重的氛围:“那当然,本姑娘是谁啊?旁人哪有我这么靠谱贴心,换作别人,谁还特意绕一大段路,拎着点心和汽水专程来找你?再说了,烦心事憋在心里多难受,与其独自闷着胡思乱想,不如跟我唠点轻松的,那些糟心事暂时先抛到脑后去。”
她刻意说得轻快又热闹,顺利拽走了宇阳沉浸在伤痛里的思绪。宇阳被她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逗得轻轻抽了抽鼻子,心头沉甸甸的酸涩散去大半,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松弛下来。
聂子晨凑近他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对了,我跟你说个小秘密,你可千万别往外传。你知道吗?余薇其实偷偷喜欢顾哲,这事我观察好一阵子了,旁人压根看不出来。”
宇阳愣了一下,眼底残存的水光慢慢收了回去,好奇地抬眼看向身旁的人,语气简短,带着几分意外:“是吗?我没看出来。”
“你平时心思都放在书本上,哪能留意这些小事,那小丫头心思藏得深着呢,每次顾哲一靠近,她眼神都不自觉往对方身上飘,只是嘴硬从来不肯承认。”聂子晨絮絮叨叨地细数着自己观察到的细碎细节,一会调侃余薇别扭的性子,一会又聊起几人平日里复习时闹出的各种好笑小事。
宇阳静静听着,偶尔简单搭上一两句,跟着轻声说笑,方才盘踞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一点点消散。晚风缓缓拂过天台,细碎温柔的话语,慢慢冲淡了方才满心的阴霾。
时光匆匆飞逝,期末冲刺的最后几天悄然到来,整个高二年级被一股紧绷的情绪裹挟,往日随处可见的嬉笑打闹少了大半,整栋教学楼的空气里飘着分班考试带来的无形压力。长廊上来往走动的学生都放轻了脚步,走廊两侧一间间教室,往日课间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压低了许多,只剩下翻书与笔尖书写的细碎声响。顺着长廊走到本班教室门前,半敞开的玻璃窗挡不住室外聒噪的蝉鸣,温热的晚风一遍遍拍打玻璃,却丝毫消解不了室内厚重的紧绷感。
透过窗往里望,任课老师立在讲台前,手中粉笔不停起落,整块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课堂知识点。课桌上整齐码放着教辅书本、厚厚的笔记本,每个人低头伏案,专注整理课堂笔记,一遍遍抄写梳理知识点,随手翻开错题本归纳平日疏漏。从前课堂上散漫摸鱼的模样彻底消失,顾哲收了往日吊儿郎当的随性,脊背稳稳贴住椅背,视线寸步不离黑板,笔尖在本子上不停批注,专心跟上当下课堂的讲解,把当堂内容吃透弄懂。
聂子晨基础只是稍显单薄,听课全程跟得很紧,但凡当堂没能理解通透的内容,便直接抬手,趁着老师停顿的间隙主动开口请教,不留模糊的知识点堆积下来。
余薇学得最为煎熬,她底子薄弱,老师当堂拓展的题型大半跟不上节奏,听着听着眉头就拧成一团,指尖无意识反复挠着后脑勺,眼底浮起一层茫然。盯着繁杂的解题步骤,心里一阵烦躁,她干脆将笔重重搁在笔记本上,指尖抵着纸面泄气片刻,没过几秒又咬了咬下唇,重新拾起笔攥紧,哪怕半知半解,也硬着头皮把黑板上所有内容一字不落抄进本子里,反复誊写背诵。
宇阳拼尽全力将昨日积压的烦闷与委屈死死压在心底,低落的情绪依旧藏不住地漫上眉眼。起初他长久陷在浓重的压抑里,整个人局促又颓靡,好在这段日子有顾哲、聂子晨与余薇陪在身边,紧绷的心绪舒缓了不少,整个人舒展了许多。可昨日发生的种种,又重新将他拖回压抑的状态,只是此刻的消沉,尚且比不上最初那般难熬。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吃透了本节课要讲的全部内容,黑板上罗列的各类知识点,他早已滚瓜烂熟。整整一堂课对他而言,不过是重复温习。老师开口讲解时,他强撑着抬头安静听讲,等到老师中途停下讲课的间隙,他便直接垂下身子,伏在桌面,独自消解心底翻涌的酸涩。他身形不自觉微微收拢,脊背含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眼底裹着一层挥不散的倦怠,往日清亮的光彩黯淡下去,周遭一点细碎动静都能牵动他紧绷的神经。
教室里静得出奇,唯有粉笔摩擦黑板、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动静。下课之后,顾哲、聂子晨和余薇各自低头翻看笔记、埋头演算习题,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独自趴在桌上的宇阳。
每日放学,四人照旧结伴去往校内图书馆,熟门熟路走到那处常坐的靠窗区域,围坐在同一张长桌旁。馆内处处埋首苦读的学生,空气里只有翻书与落笔的轻响,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放得轻柔。他们日日从天光尚亮待到暮色沉沉,总要耗到闭馆前才收拾书本动身回家。整段漫长的自习时间里,宇阳先逼着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独自梳理当日所有课业,将各科重难点全部规整妥当,余下的心思尽数分给身边三人。无论谁卡在题型里停滞不前,他都会放下自己手里的书本,倾身凑近,指着笔记逐条细致拆解知识点,耐着性子反复讲解,陪着几人一遍遍地刷题巩固,哪怕同一道题重复解释数遍,神色也依旧温和耐心
日复一日这般坚持,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埋头往前冲,等到全部考前复习内容梳理完毕,这场决定众人高三分班归属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