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顺熵之焰（第2页）

“可万一筛选题目答案就是顺从熵呢？”另一个人反问，“如果抵抗本身就是错误选项？我们赌上全人类命运去猜一道宇宙考题，赌输就是万劫不复。谁承担这个责任？”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人拥有资格替整个人类下注。微群像之下，人性的裂缝赤裸裸摊开在避难舱灯光之下。有人燃烧意志想要抗争，有人被无尽灾难碾碎勇气，只想换取片刻安宁。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绝境之中截然不同的生存抉择。

苏砚沉默片刻：“报文只破译11%，我们不能武断认定顺从就是答案。遗迹文明本身尝试过道路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有可能他们当初恰恰选择顺从熵，最后依旧覆灭。也有可能他们选择抵抗失败。信息不足，我们没有资格做这种终极抉择。我们唯一该做的，就是保存完整信息，把全部选项留给全人类，而不是被激进派别单方面销毁。”

就在这时，外部传感器传来告警。

地表方向传来爆破闷响。

“来了。”陆明立刻切换监控画面，红外摄像头看见，一队携带装备的人影已经抵达基地废墟，开始清剿剩余安保人员。火光在废墟之间跳动，那是顺熵之焰，他们焚烧实验文档、设备残骸，火焰燃烧的同时，还在高声广播他们的宣言。

避难舱的外部拾音设备把声音传进地下空间，失真的人声回荡在通道：

“放弃虚妄的逆熵幻梦！不要继续激怒宇宙法则！接纳熵，接纳归于混沌的宿命！唯有顺从，方能减少痛苦！”

爆炸声接连响起，对方已经开始寻找地下避难舱入口位置。岩层上方传来一阵阵沉重敲击。

“他们要挖开我们。”陆明握紧终端，“现在局面，守不住，也不能就地毁掉数据库。”

陈望抬起头，眼神做出决断：“启动数据迁移预案。地下备份库核心数据，压缩加密，拆分三份。三份存储载体，由三组小队走三条不同的隐秘山体逃生通道分散突围。活下来的人，把外星残响原始数据带到南方内陆安全科研据点。不能把全部鸡蛋放在一处。这里留下少量人员伪装，引诱激进顺熵派，拖延时间。”

代价无比残酷。留下来断后的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性。

避难舱内一片安静。

“我留下。”陈望平静开口，“我是项目总师，这里本就该我守。我留下来吸引注意力。你们带数据走。”

“陈老师！”苏砚出声阻拦。

“不用争。”老人摆了摆手，眼底是历经半生科研的坦然，“我年纪已经大了。你们年轻人，带着资料活下去，继续破译。搞清楚这场筛选真正考题是什么。搞清楚人类究竟还有没有出路。”

快速分组。三份加密固态存储介质，巴掌大小，抗熵晶壳封装，可以短时间抵抗熵蚀。苏砚、陆明被分入其中一支突围小队。另外两支各两名科研人员。

避难舱侧面，三道尘封已久的战时应急隧洞铁门缓缓滑开，潮湿冰冷山风灌入。

上方，爆破声越来越近，岩层碎石簌簌从避难舱顶部掉落。顺熵派的挖掘已经距离地下舱体越来越近。

“记住，”陈望看向离去众人，声音不大，却穿透嘈杂轰鸣，“熵代表消亡，但熵也代表可能性。不要把熵只当成敌人。这或许就是上古遗迹想要告诉我们的核心。不要落入非黑即白：要么全力对抗，要么彻底投降。或许第三条路藏在这里。”

苏砚攥紧手中冰冷的加密存储块。

身后，应急隧洞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住避难舱灯光。黑暗山体甬道之中，只能听见众人沉重呼吸与脚步。远方，顺熵之焰的火光透过岩层隐约透出微弱红光。人类的命运，此刻被分装在三块小小的晶体存储器之中，在群山地底向着未知前路逃亡。

而宇宙深处，那道来自死去文明的引力波谐振，依旧一刻不停，持续向太阳系播送完整报文，筛选程序，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