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踏秋未迟（第1页）

中秋这日，书院的厨娘为疏桐一人做了一桌好菜，还包了几个团圆饼。把菜送来摆好后，她便也回家团圆了。

疏桐细细品尝着，觉着吃得香些便不会想家。吃完后，她把碗碟收回灶房，都洗净摆好，又把院子里扫了一遍，屋中也细细整理了。可是这日过得好慢，她忙活了一圈，午时仍未过去。她又坐在桌边，打开油纸包着的团圆饼，一共有六块，她一点一点地咬着。这京都的饼竟没有娘亲做的好吃，她终是想到了娘亲，便吃不下了。

疏桐正痴愣着，忽见禾禾跑进门来，还以为自己睡着了做起梦来。

“你怎么回来了？”

禾禾跑得急，缓了半天才开口：“家中宴席一散我便逃了，懒得同他们闲言碎语。”禾禾看着疏桐笑，似是在说：你还不知我为何回来吗？

疏桐装着不领情，“好容易安静些，你又来吵闹。”

禾禾轻轻弹了下疏桐的脑门，“哼，狗咬吕洞宾。”顿了下又说：“走吧，好容易凉爽了些，总要出去走走。”

“你呀，总有理由玩乐。”疏桐口里说着，脚步已经跟上来。

她们两个刚走到书院门口，却见褚蒙从马车上跳下来，“你们去哪儿？”

禾禾眉开眼笑：“怎的你也回来了。”

褚蒙倒是直言：“想着疏桐一人在书院，我祭完祖就急着赶回来了。”

禾禾拍手道：“甚好甚好，如此心有灵犀，更当一贺了。我们便到郊外芦花渡去，泛舟同游，岂不美哉！”说着便跳上了褚蒙的马车。三个人一路上嬉笑高歌，并未觉路途遥远。

初秋的芦花渡水阔天青，云影倒映，两岸的芦荻将白未白，风过轻摇。红蓼也开得热闹，碎碎的粉红花穗上落着几只蜻蜓。河面上荡着几艘小船，船夫仰面躺着，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

禾禾手提都篮，装了六博棋双陆棋和茶具，适才路过置办的食盒里有旋切莴苣、鹿脯和点羊头，另有三份糖糜乳膏浇，水果是秋梨和马乳葡萄，酒是官库酒楼里才买得到的琼酥。

“该带燕几来的，食盒都无处可摆。”禾禾懊恼着。

“无妨，马车里有遮雨用的油布，如今正好。”褚蒙说着已去车上取来。

三个人席地坐下，才发现有碟箸，却没有酒杯，都自嘲地笑起来。禾禾倒不拘着，拎起酒壶便悬壶而饮，只见那酒线细长，直落入她口中。这酒入口绵软，甜丝丝温吞吞。

褚蒙接过酒壶，也似禾禾般豪饮，她那般浅量，只喝了几口便脸热耳酣。

“先吃些菜啊。”疏桐劝着。

禾禾喝了几轮便取出双陆棋，要和褚蒙分个高下。这天是立秋以来最好的一天，不冷不热，不阴不晒，风也吹得舒服。疏桐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褚蒙较真，敌不过禾禾耍赖，笑得没心没肺。她并未多喝，可这酒后劲十足，酒意竟渐渐漫上来，头昏昏沉沉。她醒了醒神，剥起了马乳葡萄，指甲染得紫红，“你们瞧，那芦荡深处似有一片残荷，不知道莲蓬还嫩不嫩。”

“那芦苇丛里说不准有野鸭窝，我们划船过去捡野鸭蛋吃，这才是野趣。”禾禾觉得自己想出了绝妙的主意。

禾禾和褚蒙行动极快，把茶具都拎上了船。禾禾对船家说：“你去别处自歇着，船我们自己划，傍晚定会回来。”说着递出去一贯钱。

船家虽担忧，可见了铜钱便连声答应着下了船。

“怎的把船家赶下去了？”疏桐迷迷蒙蒙地问着。

“当然是自己划才有趣！”禾禾说着已撑起船篙，几下推着船离了岸边。

褚蒙见疏桐担忧，忙宽慰她：“没事疏桐，她不会划我也能划的。”

只见那小船刚离了岸边就不听使唤了。禾禾用力撑了一篙，船并未前行。只在原地打了个转。疏桐本就酒劲上来了，这下更头晕目眩。禾禾又撑一篙，这回离了原地，但却是横着走，像螃蟹一般。褚蒙和疏桐终于忍不住笑成了一团。禾禾憋了几下也笑起来。

褚蒙起身拽着禾禾的衣袖，“你快坐好了。”她接过篙，轻轻一拨，船便往芦花深处行去。芦丛里并没有野鸭窝，倒有水鸟被过船惊起，扑棱棱窜出来，翅膀扇得鸟羽和芦花混作一团，漫天飞舞。禾禾“呸呸”地吐着，疏桐摊开手掌，白花花落了一层。

船到更深处，果然有折了茎的残荷，枯叶浸在水里。还有一些莲蓬，大多空瘪了，只有几个晚熟的莲子还算嫩。疏桐剥了一粒，递给禾禾，她边嚼着边说“还是疏桐待我好。”说着还靠在了疏桐臂弯。

疏桐逗她：“我是让你尝尝甜不甜，不甜我就不吃了。”禾禾恼了，轻捶着疏桐，嘴撅得老高。疏桐又往她嘴里送了两粒，她才又笑起来。

“禾禾，此刻倒有两句合景的诗呢。”疏桐像是在教孩子。禾禾侧耳听着。

疏桐念道：“一叶绿荷霜剪破，赚他秋雨不成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