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念穗的话传到中车时,闻朔正被人从轻车上拖下来。
他肩上的箭伤重新渗血,双手仍用喜绸绑在身前。守他的女卫一左一右,不许他碰缰绳,也不许他靠近粮水车。
闻朔站稳后,先看了看车队前方。
“你们要去风蚀台。”
霍青棠的刀鞘顶住他后腰。
“昨夜认出一条岔路,不代表你想往哪儿走,我们就得往哪儿走。”
“不往哪儿走都可以。”闻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车辙,“只是这条路再向西十二里,石柱会遮住南边山口。到那里才发现六辆坏车过不去,你们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
齐念穗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砾石。
石子细碎,下面没有实土。好车经过只留一道浅印,坏车的轮缘却已经陷下去半指。
“他说得有可能。”她站起身,“要停,得在前面那片硬地。”
裴昭宁让探路的两骑先行,又命主队减速,不停车。
“你还知道什么?”她问闻朔。
“知道风蚀台后的路。”
“开价。”
闻朔笑了一下,唇色却因失血发白。
“我若只求一口水,未免把命卖得太便宜。”
他抬起被绑住的手,指向东南。
“风蚀台后有一条旧界道。沿三处倒石堆走,十八里外是大晟的榆塞驿。那里有井,有粮,也有能往靖州送消息的人。”
队伍周围的脚步声慢了。
“你为何告诉我们大晟驿站?”霍青棠问。
“你们想回去。”闻朔看了一眼车上被拆下的大晟旗,“至少有一半人还想。与其等她们在不认路的时候离队,不如先让她们知道门在哪里。”
这话说中了许多人的心思,也因此更像一个圈套。
宋芙才埋进断旗谷。魏兰枝走在伤车旁,听见“榆塞驿”三个字,肩膀明显绷紧。只要驿站肯把她们的消息送回去,宋芙的母亲便还有可能知道女儿葬在何处。
也有人低声说,送亲军要杀她们,不等于靖州所有官员都知情。
霍青棠看向裴昭宁:“先处置他。带着一个北雍人去大晟驿,别人正好能说我们通敌。”
闻朔没有为自己辩解,只看着裴昭宁。
“春关两边都有人要我死。”他说,“把我交给哪边,你们都未必换得到活路。留着我,至少有人认得关外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