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司命星君抬手,殿中星光的流速忽然加快。
星盘面上,那条金色因果线旁边,浮现出另一条线,通体是青色的。
“你争的是‘该如何’,他争的是‘能不能’。两条线在星盘上交叉,已经产生了本不该有的纠缠。”
司马光的脸色微微一变:“纠缠?”
“你方才用司晨册显影因果末端时,神力与介甫的玉算盘灵力在星盘表面发生了一次对冲。”
司命星君指向星盘某一处。那里,在金色与青色两条线的交汇点,一道微小的纹路正在蔓延。
王安石凑近去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我造成的。”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方才的灵力碰撞……”
“确实微乎其微。”司命星君截断他的话,“但星盘是因果的实体。你们在它面前动用神力争论对错,本身就已是扰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星盘上移开,落在两人身上。“这道裂纹不可逆。它会随着时间自行扩大,当它延伸到星盘边缘的那一天……”
“天道失衡。”司马光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他方才那股沉稳的怒意已经消退了,“司命大人,可有补救之法?”
“有。”
司命星君答道。
“裂纹因你们而起,也必须由你们而终。”
他挥手,星盘面上的裂纹被放大投射到半空中。那道纹路弯弯曲曲,起点正是金青二线的交叉点。
“你们下凡历劫,亲身体验人间因果。在历劫中,以你们自己的选择修补这道裂痕。用你们自己的命去填。”
王安石与司马光同时沉默了。
“命簿已拟好。”司命星君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颗缓缓旋转的星。“你二人各有一册。历劫期限以人间百年为限。”
司马光看着那卷命簿,没有伸手。“若我们拒绝?”
“裂缝会继续扩大。百年后,天道失衡波及人间。”司命星君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是一丝极淡的悲悯,“纲常崩坏,礼法沦亡,人间百年之内,烽火遍地。北方游牧部落将趁虚而入,铁蹄践踏中原。汴京的繁华将化为焦土,大宋的江山将支离破碎。”
殿中安静了很久,星盘上的嗡鸣声杂音比方才更大了些。
“命簿。”王安石伸出手。
司马光停顿了片刻,也伸出了手。
两卷命簿同时落在他们掌中。封面上的星芒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暗淡。命簿中蕴含着天道的法则,开始锁定神魂。
司命星君收回手,退入光幕中。
“你们在人间会遗忘天庭的一切,以凡人之身行走,以凡人之心感受。命簿会引导你们走向裂缝的源头。要修补它,取决于你们在那里的选择。”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星光恢复了正常流速。大殿中,只剩两个人。
王安石转身,将命簿收入袖中,朝殿门走去。
“我不会收回我的话。”经过司马光时他说,“天官有责济世。人间受苦,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即便下凡,即便遗忘。我会在凡间寻找治愈沉疴的良药。”
司马光没有看他。
“下凡之后,你不记得你是度支仙官,不记得玉算盘,不记得星盘。你只会记得你是凡间的王安石。一个从临川走出来的读书人。”
“那又如何?”
“那时你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司马光终于转头,看着王安石的侧影,“因为你之所以是你。”
王安石沉默了片刻。
“君实。”
“嗯。”
“人间再见时,你还会拦我。”
“治大国如烹小鲜,猛药去疴,往往伤及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