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
沈青梧没有绣花。
林见秋踏进偏院时,日头正斜斜地落在石桌上,把那张纸照得发白。
沈青梧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截炭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出去。
炭条的力道太重,纸面被划得起了毛边。墨黑的字迹像是要从纸上挣出来。
林见秋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石面沁着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昨天写了裴景,今天写什么?”沈青梧先开了口。
她没有抬头,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字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自己想。”
沈青梧沉默了很久。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她的裙角上。
“我昨天写了裴景。”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写完之后我把纸片给你看了。你走了之后,我又把那张纸片拿出来看。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
“我写了他的名字。”沈青梧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掉下来,“可写完了,我还是坐在这个院子里。他还是在外头。我写他的名字,他不知道。我写完了,什么都没变。”
她看着林见秋,眼神里有困惑,有焦躁,还有一种刚醒过来的人发现自己还在笼子里的急切。
“写东西……有用吗?”
林见秋望着她的眼睛。
“你说得对。”她缓缓开口,“写东西不能让你出去。但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七年前你不会问。”
沈青梧没有说话。
“七年前你只会想‘我为什么在这里’。”林见秋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你想的是‘我怎么才能出去’。这是两件事。”
沈青梧低下头,盯着纸上那两个字。
她拿起炭条,在“裴景”旁边狠狠划了一道横线。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磨穿。
“我想出去,我想出去看海。”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清清楚楚地落了底。
林见秋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一个女人在四面高墙里被关了七年,从少女熬成如今这副模样,今天说“我想出去”。
这不是她第一天说想去看海。
看海是梦,是遥不可及的念想。
出去,是行动,是要拿命去赌的决绝。
“你知道出去意味着什么吗?”林见秋问。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