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会发现。他会派人找你。你身上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地方可去。”林见秋一字一句地说,“你走出这扇门,可能连这条巷子都走不出去。”
沈青梧的手攥紧了炭条,指节泛白。
“我知道。”
“那你还想出去?”
沈青梧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红,却没有哭。
嘴唇抿成一条线,抿了很久很久,久到林见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昨天绣蝴蝶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我嫁进裴府那天,坐在轿子里。轿帘是红的,外面吹吹打打,很热闹。我那时候觉得,从今天起,我总算有自己的家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两个字上。
“后来进了偏院,我想着忍忍就好了。忍到有一天他会放我出去。我等了七年。”她抬起头,看着林见秋,眼睛里那层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泪,却没有掉下来,“我不想再等了。就算出不去,我也要走一次。哪怕走到巷口就被抓回来,我也要知道那巷口长什么样。”
林见秋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她想起宋砚说过的话。
别让她停下来。
她没有打算让她停下来。但她也清楚,出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偏院门口有嬷嬷守着,外面有仆役往来。裴府的围墙很高,小径两侧有巡逻的侍卫。沈青梧的身体虚弱,走不了太远。
“你让我想想。”林见秋说。
沈青梧点了点头。“我不急。我想了七年,不差这几天。”
林见秋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梧还坐在石桌旁,低着头,看着纸上那两个字。
她没有再写,也没有再画,只是看着。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照出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
林见秋走出偏院。
嬷嬷今天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花生,正慢慢地剥。看见林见秋出来,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今天没有绣花?”
“没有。”
嬷嬷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剥花生。
林见秋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嬷嬷的声音。
“姑娘。”
“嗯?”
嬷嬷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压在嗓子里,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后墙外面那条巷子,往东走到底,有个卖炭的老头。每天天亮前出摊。他的炭车会从裴府后门经过。”
林见秋的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看着嬷嬷。
嬷嬷还是低着头剥花生,手指的动作很慢,像是什么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