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码头的路比沈砚记忆里更长。
城市断电后,沿岸公路只剩消防车的红灯在雾里闪烁。港区的自动闸门全部关闭,货运列车停在半道,集装箱吊机悬在半空,像一群被按下暂停键的昆虫。
沈砚、韩松和邱雁迟乘坐一辆没有车牌的维修车,沿着堤岸缓慢前进。
车里没有人说话。
金属箱放在后排,里面的录音机偶尔自己转动。磁带没有播放,齿轮却以固定频率咔哒作响。
四十三秒一次。
每次响起,车窗玻璃上都会浮出一层淡淡白霜。
韩松用袖口擦掉白霜,手臂却碰到车门,车门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震鸣。
“别碰金属。”沈砚说。
“我只是擦玻璃。”
“车里所有金属都在被牵引。”
韩松低头看向自己的安全带。安全带扣正轻轻向北侧偏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着。
邱雁迟坐在副驾驶,翻看一张折叠地图。
“旧码头在六年前就停用了。”她说,“海底光缆和冷却管线都已经拆除。”
“谁拆的?”
“顾芮失踪后,中心做过一次全面清理。”
“清理什么?”
“她留下的项目。”
“包括N-0?”
“尤其包括N-0。”
沈砚转头看她,“那你为什么没把它销毁?”
邱雁迟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
“因为销毁不了。”
“冰芯也不能销毁?”
“普通冰芯可以融化。N-0不行。”
“你试过?”
“试过。”
车内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邱雁迟的声音低了下去。
“2017年,我们把N-0放进高压熔炉,升温到一百八十度。它没有融化,只是在炉壁上留下了一道弯曲的盐痕。熔炉随后失去控制,内部温度在七秒内降到零下九十度。”
“实验人员呢?”
“没有人员伤亡。”
“因为你们提前撤离?”
“因为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旧码头。”
沈砚没有再问。
维修车驶过最后一道检查站。
检查站的闸杆已经弯曲,横在路中间。闸杆没有被撞击的痕迹,弯曲方向却与四号冷库里的冰芯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