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潮线距离旧码头只剩二十米。
海水像被一面透明的墙推着,缓慢而坚定地向岸边移动。界线经过的地方,浪花立刻失去形状,悬在半空的水滴被拉成细长的弧线,随后凝成一层薄冰。
三艘快艇停在冰线另一侧,船底没有下沉。
它们像被固定在一块看不见的平面上。
扩音器再次响起。
“邱雁迟,把N-0交出来。北岬还来得及撤离。”
邱雁迟站在测量船舱口,身后是微弱的声呐绿光。
“你们打算怎么撤离?”
“切断沿岸全部供电,疏散人口,封锁海域。”
“你们知道北岬有一百二十万人。”
“所以我们提前准备了三年。”
邱雁迟的眼神变冷。
“准备撤掉一百二十万人?”
“准备让他们活下来。”
扩音器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
“你们中心的人总喜欢把选择说得像决定。N-0一旦完成第二次冻结,整条沿岸冰层会同步改变形态。第一批受影响的是港口,第二批是地下管线,第三批是城市建筑。北岬不是被停电,是会被重新排列。”
韩松忍不住开口:“重新排列是什么意思?”
快艇上的男人看向测量船。距离太远,沈砚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手里的白色扩音器。
“钢筋向同一个方向收缩,混凝土内部的水分被挤出,路面会像薄冰一样裂开。你们脚下的码头,会先向海里弯。”
韩松低头看向木板。
脚下的栈桥确实正在缓慢下沉。
不是整体下沉,而是每根木桩的顶部都朝海面倾斜。木板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下面的黑水开始露出。
沈砚看向声呐屏幕。
海底冰层的枝杈已经组成一个圆环,圆环边缘不断向外扩张。每次扩张,船身就会轻轻震动一下。
“你们叫什么?”他问。
男人沉默片刻。
“潮汐观测组。”
“不是公司?”
“不是。”
“政府机构?”
“也不是。”
“那你们靠什么维持三年准备?”
“靠失踪的人。”
沈砚心里一沉。
男人继续说:“顾芮不是第一个失踪的人。”
船舱里的空气像被抽走。
邱雁迟握紧拳头,“别在这里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