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临,风雪复起。
寒杳结束整日苦修,返回自己独居的霜雪偏殿。
殿内清冷孤寂,四面冰封,唯有一盏孤灯摇曳微光。连日高强度苦修耗尽心神,她身心俱疲,盘膝卧榻休憩,却刚一阖眼,便坠入无边噩梦。
黑暗席卷而来,风雪漫天盖地。
梦境里,重回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夜。
荒芜冷院,积雪覆阶,四下无人,死寂凄凉。
一身素衣的寒渺孑然立在风雪之中,眉眼依旧温柔温婉,只是眼底盛满了无尽疲惫与绝望。她孤身一人,无亲无友,无依无靠,在最冷的风雪里,缓缓拔出了那柄常年伴她、护她、陪她熬过五年孤苦长夜的归雪剑。
梦里无声,却画面刺骨清晰。
寒渺抬手,霜锋抵喉,眉眼轻轻一敛,带着对世间最后的释然,也带着对妹妹最后的牵挂——
利刃划过,霜雪染血。
归雪饮尽旧主鲜血,溅落的猩红滚烫,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刺目狰狞。
那一瞬,归雪剑身剧烈震颤,漫天霜气瞬间染黑,缠绕上丝丝缕缕幽暗阴冷的黑雾。
是绝望之血,是含恨之血,是温柔者被逼至绝境、自陨凋零的怨血。
血腥味铺天盖地涌入梦境,寒杳瞳孔骤缩,心神剧烈震颤。
“姐姐——!”
她骤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心口剧烈绞痛,呼吸紊乱。
殿内孤灯摇曳欲灭,风声呜咽萧瑟。
而她掌心之中——
归雪剑自行出鞘半寸,静静悬浮在半空。
往日清冽纯白的霜剑剑光,此刻彻底异变。
剑身不再澄澈通透,剑刃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阴冷、暴戾、躁动、阴森。剑体剧烈嗡鸣震颤,不是认主的温顺,而是饮恨噬血后的疯狂反噬。
当年寒渺含恨自刎,以命祭剑,归雪浸染主人无尽怨屈,早已滋生魔性,暗藏煞气。
从前常年沉寂不露,今夜被寒杳心底的恨意、梦境的回忆、沉压的悲恸彻底触发。
魔性解封,戾气暴走!
寒杳心神未定,仓促抬手想要镇压躁动的剑身,强行收拢剑中戾气。
可她如今修为尚浅,尚未修成决霜剑诀,根本压不住这柄饮过主血、暗藏魔障的双生剑。
“嗡——!!”
刺耳剑鸣炸裂整座偏殿!
漆黑魔气瞬间暴涨,凛冽暴戾的黑色霜气轰然炸开,撞碎殿内冰封,掀翻满室器物。狂暴的剑气裹挟阴寒魔煞,冲破屋顶,直冲云霄,席卷整座凌朔剑墟!
滚滚黑霜压覆雪山,阴森戾气蔓延四野,天地间风雪骤然狂乱,整片宗门结界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这般恐怖异动,百年清冷剑墟从未有过!
正在各自静修的周祁川、江淮霖瞬间惊觉,猛地睁眼,神色剧变,即刻起身朝着异动方向疾驰而来。
整座凌朔剑墟,尽数被这股诡异暴戾的魔霜惊动。
下一刻,一道白衣瞬影踏雪破空,瞬息抵达偏殿上空。
是师尊凌云!
百岁仙尊神色首次彻底沉凝,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极致凝重。他抬手结印,漫天纯白霜道之力轰然笼罩而下,层层封印结界落下,死死镇压暴走的归雪魔剑,压制四散的阴森戾气。
狂暴震荡的剑气终于被强行按住,漆黑魔气层层收敛,躁动的剑身渐渐安稳,被凌云一道灵力稳稳托住。
危机散尽,风雪渐平。
偏殿狼藉满地,寒杳脸色惨白,气血翻涌,被反噬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半步,指尖泛白,喉间涌上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