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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来的管家(第1页)

那句话落在暮色里的时候,河床上的风忽然停了。

石台子边缘的暗红色纹路还在断断续续地亮着,苏墨蹲在台子旁边,仰头看着殷昼。殷昼站在那里,抱着已经空了的手臂——三脚猫从台子边缘跳回来了,正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冲动也没有慌乱,那种表情更像是一个人终于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然后发现自己除了去做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你确定?"苏墨站起来。他比殷昼矮了小半个头,这会儿得仰脸看着他。但他站在殷昼和那片石台子中间,像一截瘦巴巴的木头桩子横在路上。"你都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你只知道一条黑漆漆的甬道,和一群你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所以我才要去。"殷昼说,"我什么都不记得,可他们记得我。如果那边真的有一群人在等我——等了好多年——我却站在这里说算了不去了,那我跟以前那些把我丢下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暗紫色的纹路在刚才那一瞬涌上来又沉下去了,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刚才那句话……"他慢慢说,"不是我故意说的。它自己从我嘴里冒出来的,像是有人替我说了。"

白芷站在河岸上蹲下来,从高处看着殷昼的背影。她看了一会儿,回头对沈青梧小声说:"沈大人,他是认真的。"

沈青梧站在河岸的斜坡上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殷昼和那片石台子之间来回移动,过了很久才开口:"问题不在于去不去——在于怎么去。那块主片现在在哪里?你知道怎么进去吗?那条通道就算开了,里面有没有禁制、能不能走通,谁都不知道。你一个人去,走到半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殷昼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怎么走。但我能感觉到方向。那块主片——它在很远的地方,跟我之间有根线连着,我能感觉到它的位置。"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边。很远,可能要走上好几天。"

苏墨顺着他的指尖看了一眼西北方。暮色里那片方向的天空正慢慢地从橘红沉入深蓝,远处的山脊线模糊成一道墨色的剪影。"既然能感觉到位置,那就去找。"他说,"先把主片找到。封印完整了怎么处理再说。门开不开、怎么开、开了之后谁进去,这些都得先把东西拿回来才能决定。"

谢问把石台子上那七块已经归位的残片重新一块一块捡起来装回布袋里,又把布袋扎紧了口。"主片如果真被人带走了,那人应该不会走太快。大件的东西不好运,而且那种级别的封印核心物会有能量波动,带着赶路容易被感应到。"他从袖中抽出判官笔,"我可以沿着石台子残留的主片气息追踪方向,配合殷昼的感应一起追,能提高准确性。"

奚瑶从河岸上走下来,蹲在石台子的边缘。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些暗红色的同心纹路——纹路底下传来一点极微弱的脉动,像是大地深处的脉搏透过石头传到了她指尖。她阖眼感应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沈青梧:"这个通道的封印结构里面,有一层是偏防御性的,不是用来拦住别人进去,而是用来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如果有人从里面在往外推——那就算我们不去找主片,它也撑不了太久了。最多半个月到一个月。"

"从里面往外推?"白芷倒吸一口气,"所以那边真的有人在尝试打通这条通道?"

"是。"奚瑶收回手站起来,"封印上的另一面有很强的冲击痕迹,方向是从内向外。不是自然衰退导致的松动。有人在里面大力撞击封印。"

殷昼站在那里,手按在胸口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条绷着,像是忍着什么。那只三脚猫用脑袋拱他的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猫捞起来抱进怀里。猫贴着他胸口"喵"了一声,声音细软。

"今晚先回去。"沈青梧做了决定,"明天一早出发往西北方向追。该备的东西今晚备齐——干粮、药材、火石、绳子和备用的鞋。殷昼路上随时可能会再触发记忆碎片,白芷你负责盯他的身体状况。谢问你负责追踪方向。苏墨你打头。"他看了一眼奚瑶,"奚瑶你……"

"我跟着。"奚瑶说,"我虽然走不快,但封印相关的神纹知识我还有一点残留。如果真的遇到跟封印有关的东西,我能帮上忙。"

沈青梧看了她几秒,点头:"行。那就全去。跟上次一样,一个不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白芷先笑了一下,然后弯腰把药篓背带重新紧了紧。殷昼抱着猫站在那里,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紫色,但他抱猫的姿势松了一些,那只猫贴着他胸口蜷成了一团毛球。

回留仙司的路上天彻底黑了。谢问走在最前面用判官笔的光照着路,那团暗金色的微光在夜路上浮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白芷走在中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明天要带哪些药材——安神的要带、止血的要带、驱瘴气的也要带一份。奚瑶跟在她旁边时不时应一句"嗯"或者"那个带两包"。

殷昼走在苏墨旁边。两人沉默地并排走了一段路,苏墨感觉到他步子比平时沉了一些,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可能是记忆碎片里那些翻涌的东西,也可能只是走了大半天的路累了。

"殷昼。"苏墨开口。

殷昼偏了一下头。

"你那句话——跟以前那些把我丢下的人有什么区别——你觉得自己以前被人丢下过?"

殷昼沉默了很久。夜风从路边的田垄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和稻苗的味道。他抱着三脚猫走了十几步才开口:"我不知道。那句话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好像不是我一个人在说话。好像有人在我身体里替我说了一句。她说完就回去了,我又抓不到她了。"

"她?"

"声音是女人的。"殷昼皱了皱眉,"不认识,但说话的方式很熟。像是在很亲近的人之间才会用的那种语气。"

苏墨没有再追问了。他走在殷昼外侧,把他跟路边的灌木丛隔开了一段距离。夜路黑,但天上的星星出齐了,密密麻麻地铺了满穹,银白色的星光洒在这条乡间的土路上,看得清脚下踩的泥土印子。

回到留仙司的时候已经近亥时了。殷昼进了灶台就烧了一大锅热水让每个人简单梳洗一下,又热了一锅剩饭给大家垫了肚子。白芷在灯下往药篓里添新的药材,谢问在窗台上把那些残片重新排了一遍、拍了顺序图,奚瑶把自己带的那只青瓷安魂露瓶塞紧了放进包袱里。

苏墨坐在门槛上擦青霜剑。新裹的蓝布被他重新缠了一遍,绕到断口处的时候他多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窗台上那只缺了耳朵的小香炉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他伸手把香炉往里面推了推让它靠稳了,然后继续擦剑。

临睡前殷昼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抱着三脚猫发呆。白芷端了碗安神汤放在他旁边的灶台沿上,殷昼回神看了看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微甜,带着一股淡淡的甘草和茯苓的味道。他慢慢喝完了把碗放回去,三脚猫已经在他膝盖上睡着了,呼噜声均匀而绵长。

"殷昼哥哥,"白芷蹲在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明天开始往西北走,可能要走好几天。你路上如果又看到什么画面了,就说出来,别自己闷着。记不住也没关系,说出来之后再忘掉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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