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宋逾望才慢慢发现,陆砚祈这个人,像一块正在被慢慢焐热的冰。
在别人面前,他依然笑容得体。帮学弟搬书,给学妹指路,在例会上把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所有人都觉得,陆砚祈还是那个陆砚祈,总是笑着,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但宋逾望知道,这个人现在会在他面前做很多“不完美”的事。
比如,陆砚祈其实手很笨。
这件事是他们在学校后街那家拼豆店发现的。
那家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店很小,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小黑板,写着“拼豆DIY·情侣第二件半价”。宋逾望每次路过都心痒,只可惜一直没空。终于在某个没课的下午,连拉带拽地把陆砚祈拖了进去。
“你确定要玩这个?”陆砚祈站在操作台前,看着满墙五颜六色的豆子和各种图案模板,表情微妙。
“当然啦!我早就想来了。”宋逾望已经兴致勃勃地坐下,把一盒橙色和黄色的豆子倒在托盘里,“陆砚祈,你选个图案,我们一起做。我做个小太阳,你做个……月亮吧!”
陆砚祈看着他,没动。
宋逾望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不会没玩过吧?”
“没有。”陆砚祈说得很坦然。
“那我教你。”宋逾望拉他坐下,把模板和图纸摆到他面前,动作熟练得像在带一个刚入门的实习生,“先照着图纸把豆子一颗颗摆上去,摆完之后叫店员小姐姐来烫。很简单的,你肯定行。”
陆砚祈看着那张画着弯月亮的图纸,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
然后宋逾望就见识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笨手笨脚”的陆砚祈。
陆砚祈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可这双手拿起塑料小豆子时,却像在拆炸弹。他皱着眉,捏起一颗深蓝色豆子,对着图纸比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放上去。放歪了,又拿起来重新放。再歪,再拿起来。一颗豆子折腾了四五遍,旁边的宋逾望已经摆完了小太阳的一整圈光芒。
“你这样得摆到天黑。”宋逾望探过头来看他的进度,忍不住笑。
陆砚祈没说话,只是把眉毛皱得更紧了。宋逾望发现,陆砚祈认真做事时,会不自觉地抿嘴。他抿了好几次嘴,嘴唇颜色都淡了。宋逾望就在旁边托着下巴看,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怎么连犯难的样子都好看。
“你别看我。”陆砚祈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不是在专心摆豆子吗?”宋逾望理直气壮。
陆砚祈没抬头,耳尖却慢慢红了。他继续和手里的深蓝色豆子搏斗,宋逾望就笑着继续做他的小太阳。店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把桌上的豆子照得亮晶晶的。
“陆砚祈,你为什么会选月亮啊?”宋逾望问。
陆砚祈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说:“你让我选的。”
“是我给你选的。”宋逾望抬头看他,“那是因为我看到你一直盯着这个图案看。为什么?”
陆砚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安静又认真,他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答案。他轻声说:“因为太阳和月亮,是一对。”
宋逾望的耳朵“唰”地红了。他低下头,手一抖,一颗橙色豆子掉到地上,滚出去老远。陆砚祈弯腰去捡,宋逾望也弯腰,两个人手指在桌子底下碰到一起,都停了一下。
“别乱说。”宋逾望小声嘟囔,把豆子从陆砚祈手里抢过来,坐直了身子。
“我没乱说。”陆砚祈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宋逾望觉得自己不能再看陆砚祈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明明摆豆子笨得要死,说情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最后,宋逾望的小太阳先完成了。他得意地拿起来给陆砚祈看。太阳是圆圆的,光芒是细细的,颜色从中心的橙色渐变到外圈的黄色。说不上多精致,但确实很亮眼。
陆砚祈看了一眼,没说话。宋逾望以为他会夸自己,结果陆砚祈低下头,把手里最后一颗豆子摆上去。他做得慢,但居然也完成了。月亮是弯弯的,蓝紫色的,周围还摆了几颗小星星。有一条波浪线,像银河,从月亮下面穿过。
宋逾望看愣了:“陆砚祈,你做得这么好看,是不是以前玩过?”
“没有。”陆砚祈把作品推到宋逾望面前,“第一次。但我想做成这样。”
“为什么想把月亮和星星放一起?”宋逾望问。
陆砚祈看着他,目光很柔:“因为月亮旁边,总有星星。你不是小太阳吗?我做月亮,你做太阳。以后你想发光就发光,我给你兜着。”
宋逾望鼻子一酸,差点在大庭广众下掉眼泪。他一把抢过那个月亮挂件,低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抬起脸,冲陆砚祈笑:“那说好了,小太阳负责发光,月亮负责兜着。谁耍赖谁是小狗。”
“嗯。”陆砚祈说。
后来两个人又挤在一起烫豆子。店员小姐姐在旁边教了两次,宋逾望还是烫歪了一个角,陆砚祈就着势帮他扶住模板,手指按在宋逾望指尖上,热乎乎的。宋逾望没敢看他,只听见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