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城西药铺（第2页）

"雄黄"——这味药在京城药铺里不多见，因为雄黄主解毒杀虫，寻常调理方子用不上。

还有一味"雪上一枝蒿"——沈惊鸿的心跳快了半拍。这味药她前世在东宫的毒物典籍上见过，是极其烈性的毒药，微量可止痛，过量则致死。一家普通小药铺里摆着这个？

她把这些记在心里，面上只是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样。

青禾找完零钱回来，沈惊鸿接过药包，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了一下头。孙伯还坐在柜台后面磨药，似乎完全没在意她。

但她注意到——研钵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药典，书页停在"蛇毒解法"那一章。

她没有多看，提步走出了药铺。

此后三天，沈惊鸿每日午后都去济安堂。

她每次都带着不同的方子，有时是替父亲配的养生茶方，有时是自己要的安神香囊。方子都写得四平八稳，没有破绽。但她每次都多停留一会儿，看孙伯配药、磨药、和病人说话。

她在学。

看孙伯抓药的手法，能推断出他对每味药材的熟悉程度——有些药他闭着眼都能摸出分量，说明用了几十年。看他给病人交代医嘱时用的措辞，能听出他对病理的判断极为精准，远超普通郎中。看他整理药柜时把哪些药放在最近的位置——那些都是他最常用的，也最能反映他的真实专长。

三天下来，沈惊鸿对孙伯的药理路数已经有了大致的把握。此人确实精通毒术，但深藏不露，如果不是她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寻，根本看不出端倪。

第三天下午，她照例从药铺出来，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青禾跟在旁边，手里提着药包，嘴里嘟囔着："小姐，这药铺也太小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下次让药铺送到府上吧，省得您来回跑。"

沈惊鸿正要答话，前面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蛇！有蛇！——孩子被咬了！"

一个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巷口跑出来，脸都吓白了。孩子在她怀里大哭，右脚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已经泛出青紫色。旁边几个街坊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的说用绳子扎腿，有的说拿刀割开放血，但谁也不敢真上手。

"这是青尾蝮的咬伤！"一个老汉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毒性烈得很，半个时辰不处理人就没了！快送医馆！"

"最近的医馆在城东，赶过去得一个时辰！"妇人哭喊道。

"那就……那就先扎住腿——"

"扎住也没用，毒已经走了！"老汉直摇头。

沈惊鸿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孩子青紫的脚面，脚步顿了一下。

她知道怎么处理。

前世在东宫，太子曾请过一个南疆来的药师讲解毒物急救——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杀人时知道怎么让人死得更痛苦。但沈惊鸿听课时记下了急救的手法。青尾蝮的毒走血络，要先在咬伤处周围的穴位刺血，减缓毒素扩散，再用特定草药外敷中和。

她会。但露了这一手，会引人注意。

沈惊鸿的目光在孩子的脸上停了一秒。

青紫正在蔓延，从脚踝爬向小腿。孩子的哭声弱了下来，开始翻白眼。

她没有再犹豫。

"让我看看。"她拨开人群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清晰。

妇人愣了一下，看到是个年轻姑娘，犹豫了一瞬。但孩子的情况已经容不得犹豫——沈惊鸿蹲下身，从发间拔下那支白玉簪。

玉簪的尖端极细。她捏住孩子的脚踝，指腹沿着血管走向滑了两寸，找准了位置——然后用簪尖刺了下去。

银簪刺穴放血，她前世在东宫看过药师示范。玉簪不如银簪好用，但手稳了效果一样。三针下去，暗紫色的血从针孔渗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青禾！"她头也不抬地喊，"去药铺找孙伯，要雄黄粉三钱、白矾一钱、半边莲一把。告诉他——青尾蝮咬伤，外敷用。快！"

青禾撒腿就跑。

人群里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拉住了："别吵，让她弄。"

沈惊鸿一边放血一边用另一只手按压孩子小腿的几处穴位，手法不快但极稳，每一下都按在经络节点上。血越流越暗，孩子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稳下来——毒被拦住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青禾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几包药粉和一把草药。

沈惊鸿接过药，把雄黄粉和白矾混在一起研碎，又把半边莲嚼碎了拌进去——这个配伍是她在孙伯药柜上看到的药材摆放推断出来的，孙伯把这几味药放在一起，说明它们是常用的解毒组合。她不确定完全正确，但至少能压住毒性，等到正规医馆接手。

药糊涂在伤口上，孩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青紫色退了，小脸上有了血色。

"好了。"沈惊鸿站起来，把白玉簪在衣袖上擦了擦，重新插回发间，"毒暂时压住了，但还得去医馆看看。雄黄外敷不能久用，换个大夫接着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