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牢透不进一丝光亮,只有桌上的烛火缓缓摇曳,将屋内三道人影拉得颀长斑驳。
叶霜端坐桌旁,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沉,锁死跪在地上的金顺。
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压人:“不必死撑,你背后是谁,我们早查得一清二楚,今日问话,不过是念在你多年追随将军府的情分上,给你最后一条活路,若等我们拿出实证,到时便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金顺脊背绷得笔直,垂首跪地,始终缄口不语。
叶霜唇角淡淡一勾,精准戳中他唯一的软肋:“无妨,只是你莫不是忘了?”
“你铤而走险、背主求荣,所求的不过是对方的一句许诺,他保你幼子脱离奴籍、一世安稳,还能谋个锦绣前途?”
金顺身子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衣摆,原本憋着的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紧绷的脊背塌下去半截。
叶霜见他动摇,抬手蘸了蘸杯中的茶水,缓缓蹲下,指尖在他眼前的地上缓缓落下一个清晰的“王”字。
水渍在地上缓缓晕开,刺眼的字迹让金顺瞳孔骤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刘翠私藏、典当御赐之物,本就是死罪。”
叶霜声音更冷,字字诛心:“你真觉得那位殿下会保你?你值得他冒险吗?”
“说到底,你只是一枚随手利用的棋子。”
“如今,更是一枚弃子。”
这句话彻底碾碎金顺最后一丝期盼,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混着冷汗滚落,连连磕头痛哭:“我说!我全都招!”
“是三皇子!是三皇子殿下授意丞相暗中操作,楚家一案,所有传递出去的假证据,全是经我手送出的……”
“你怎么知道?”姜秋白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一针见血。
金顺浑身发抖,气息紊乱:“他们行事极为张扬,丝毫没有遮掩,我稍加打探……”
说着说着,他又痛哭:“我对不起将军……我对不起将军,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真的会斩草除根,直接定了将军死罪!”
“那个马夫还活着吗?”姜秋白打断他。
“早已被斩草除根了。”金顺摇头痛哭。
“就算侥幸寻到踪迹也无用,他背后不过是三皇子一党麾下的一个小小附属官员。”
“即便出面作证,也只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撼动不了真正的主谋分毫!”
他连连磕头,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密室中:“我愿出面作证,担下所有罪责,只求殿下、北定侯,保全我的妻儿老小!”
一旁静默良久的萧澈沉声开口:“你若真心悔过,据实招供,本王应允,保你家人无忧。”
几人移步雅室,三人相对而坐,满桌珍馐摆在案上,却没人有半分食欲。
姜秋白看着满桌佳肴,喉间发涩,欲言又止,终是抬手指了指头顶梁柱,声音低沉:“是他,对吗?”
“我早该想到。”她眼底覆满寒意。
“此事了结得太快、太干净,快得让所有人来不及反应,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场精心排布的死局。”
萧澈指尖攥紧茶杯,低声道出:“我近日来反复回想,当初父皇收到弹劾奏折的第二日,便火速下旨召舅舅孤身回京,彼时边关战事未平,急召主将本就不合常理。楚家手握重兵多年,父皇早有忌惮。”
可话到末尾,他依旧下意识辩解:“想来只是王氏野心过大,借父皇的心思自作主张,父皇应当不知他们下手这般狠绝。”
姜秋白下意识点点头:“对,舅舅和陛下是生死之交……”
叶霜听完二人说辞,眉峰微蹙,静默一息,而后冷冷质问道:“线索摆在眼前这么久,你们二人一个久居深宫,一个常年领兵,偏偏都不肯往最深一层想?”
她又缓了一息:“反倒零零碎碎耗费那么长时间,那么多心神!去抓这些无关紧要的外围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