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雕花镂空木窗,漏下满地斑驳细碎光影,将一室内清雅精致的陈设,轻轻镀上一层朦胧温柔的金边,暖意融融。
紫檀大案静静立在堂中正中,案角瓷香炉内余烟袅袅,昨夜未燃尽的沉水香,青烟细细蜿蜒游走,与书架上堆叠的泛黄古籍墨香轻轻糅合,清雅氤氲,满室皆是安宁静谧,不见半分喧嚣。
枫四仰八叉躺于软榻之上,织金软枕软软垫在脑后,轻薄蚕丝薄被被他胡乱踹至床尾,褶皱凌乱不堪,尽显少年睡相散漫。
他忽然轻轻抽了抽鼻尖,一股清甜沁人的果香扑鼻而来——是冰鉴之中冰镇荔枝独有的清甜蜜香,清冽又勾人。
霎时,他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眸光清亮澄澈,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雀跃,全然没了半分睡意。
少年赤脚踏上微凉地面,不顾榻前满地凌乱,起身便兴冲冲往前冲。慌乱之间,脚尖不慎踢翻案头汝窑笔洗,清水倾泻而出,漫过昨夜他亲笔所书的《曲江安防策》。墨迹遇水,缓缓晕染开来,如墨色小小蝌蚪,在纸上轻轻游动,顷刻便是一片狼藉。
枫吐了吐舌尖,满脸顽皮狡黠,半点不见慌乱,只踮着脚尖轻巧跳过案边那套价值连城的雨过天青釉茶具,步履轻快灵动,满是少年恣意。腰间沧浪玉佩随动作轻轻晃荡,不慎扫落博古架上一尊和田玉貔貅,玉身圆润,轻轻坠下。
“啪——”
玉雕轻落,落在厚实驼绒地毯上滚了两圈,安然无恙,半点磕碰都无。
枫随手抄起一碗冰沙荔枝,指尖轻快一挑,那玉雕便稳稳落回原处,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显是这般随性胡闹早已惯了。
他快步冲至窗边,打开小巧鸽笼,取一卷素笺细心系在信鸽赤红羽腿之上,轻轻拍了拍鸽身,语气温柔缱绻,满是软意:“辛苦你,往扬州一趟,妹妹还在等我回信。”
转身之际,忽见身旁铜镜之中,自己乱发蓬松凌乱,几缕碎发翘立如炸毛小狐,中衣领口大敞,一派散漫不羁、肆意慵懒的模样。而身后,满墙工笔花鸟雅致非凡,金丝楠木屏风之上,赫然题着“宁静致远”四字,端方沉稳,与他此刻跳脱模样,相映成趣,反差十足。
枫轻啧一声,随手抓起一旁礼部官服往身上套。上等云罗料子轻掠鎏金烛台,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束玉带之时,他将冰沙碗随意塞入多宝阁空隙,恰好稳稳卡稳,半点不洒,利落得很。
窗外,三声云板轻响,准时传入耳中,分明是上朝时辰将近。
枫叼着一块软糯糯米糕,足尖轻轻一点,翻身跃上窗台,身形轻快如燕,轻笑自语,眉眼间尽是少年疏狂:“总是丢钥匙,倒不如翻窗来得方便。”
临行之际,忽又回身,快步将案上歪倒的翡翠笔山轻轻扶正,动作细致温柔,虽性子跳脱,心底却依旧细致。
晨风掀起他半束发丝,轻轻掠过身后展开的《寒竹图》,竹影浮动,光影落满一室,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眉眼间皆是耀目锋芒。
彼时,他是年少得志的礼部尚书,身居青云,风光无限,长安满城,无人不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