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河时落地的姿势不太好看,膝盖撞在硬木地板上,闷响。她没顾上疼,先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墙壁是灰白色的,微微泛着冷光。头顶没有灯,但整条走廊自己亮着,亮度均匀得让人不安,像一间巨大的手术室。
左边坐着一个穿藏蓝卫衣的女孩,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正抱着膝盖小声抽泣。
右边靠墙站着一个男人,穿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金属长盒,面色冷峻,目光在温河时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再远一点,走廊拐角处蹲着的第三个人,正用指甲在墙上一下一下地划,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温河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数字又变了:
0004
“醒了?”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先开口了,声音很稳,“你也是被那个傻子破游戏骗进来的?”
温河时还没回答,她右手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瞬。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凭空出现在走廊正中。熟悉的系统字体,冷冰冰的机械感:
【欢迎来到引渡者·新手团队副本:溺亡者之屋(副本真名需玩家自己探索)】
【副本人数:66。已全部到位。】
【通关条件:找到被困在宅邸中的执念灵魂,并完成引渡。】
【注意:若引渡失败,全员清除。】
【祝各位好运】
光屏闪了两下,灭了。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有人对着空旷的房间呼出一口气。坐着的那个女孩猛地抬头:“什么全员清除?清除是什么意思?”
蹲在拐角划墙的那人终于停了手,站起来,转向他们。是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一副断了半条腿的圆框眼镜,用透明胶带缠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就是死呗!你以为下载个游戏只是闹着玩啊?”
穿冲锋衣的男人皱眉:“你又是谁?”
“柏源。以前在隔壁学校读大三,现在么……”他摊了摊手,“不知道还算不算活着。”他把目光转向温河时,歪着头打量了两秒,“你是那个化厄解语师?匹配度98。7%那个?”
温河时没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卫衣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把两只手插回兜里。“你从哪听说的?”
“系统播的啊,你们没听到?”柏源挑了下眉,像是在想温河时为什么会问这么智障的问题。
“我进来的时候它在我脑子里念了一遍,像他妈高考英语听力。”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每个队友的职业、匹配度,全报了。你是解语师,那个背包的——”他朝穿冲锋衣的男人扬了扬下巴,“因果斩业师。那个哭的——”
藏蓝卫衣的女孩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声音还带着鼻音:“我、我叫黎瓷。孽镜回溯官”
温河时环顾四周,走廊里只有他们四个。“不是六个人吗?还有两个呢?”
柏源耸了耸肩。“系统说已全部到位,那就是进来了。可能在其他地方吧,反正总不能变成鬼,在咱们身边故意吓咱们,毕竟这个副本……看起来不小。”
那声叹息又响了。这次近了一些,像就在走廊尽头的墙壁后面。紧接着,温河时听见了水声。滴滴答答的,像某个房间的水龙头没拧紧。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她呼出的气开始凝成白雾。
黎瓷打了个哆嗦,往温河时那边靠了靠。“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声音,好像是人在哭。不会真有鬼吧!我超怕鬼的!!!”
柏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看出来了。走吧,愣着也不能通关,就算真有鬼,咱们也要找到他不是吗?”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经过温河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管理员让你别信蝴蝶,是吗?”
温河时瞳孔微缩。“你怎么……”
“系统报的,就一句话,贴在你的档案后面。”柏源推了推那副断腿眼镜,“说真的,我挺好奇的。你怎么刚进来就认识了管理员?按规矩新人是见不到的。你不会是氪金玩家吧!这个游戏怎么氪金?”
温河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目光从柏源脸上收回来,落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里。门缝里渗出来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风,和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混在一起,像在等她。
穿冲锋衣的男人已经走到最前面了,金属长盒在他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叫周决。跟上,别掉队。”
温河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发抖的黎瓷,最后瞥了一眼柏源那颗虎牙。
她抬脚跟了上去。左手插在兜里,攥着那张揉成一团的纸条——“引渡者没有退出键”。
走廊尽头,那扇门在她走近的瞬间,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间偌大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客厅。头顶的水晶灯积满了灰,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背对着他们,像是在哭。
而温河时手腕上的数字,从0004跳到了0005。她听见耳边响起一个极细极轻的、不属于任何队友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拂过去:
“你来了,我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