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大概过了五秒,温河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细微地震了一下——不是物理震动,是更深处的某个东西被翻动了,像翻书时指腹蹭过纸页的触感。
黎瓷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变成了一面极小的镜子,映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而温河时右手腕上的数字,从0008轻轻跳了一格。
0009。
她的耳边再次响起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但这一次,恒晏山的语气变了。那些被拉成细线的字眼下透出某种紧绷的质感,像一个人站在即将崩塌的边缘,却偏要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她回溯的不是记忆。是这座房子自己的账本。温河时,你听好了——阮棠不是这栋房子里第一个死的。但她是唯一一个,死的时候还相信有人会来的。】
温河时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发亮的右手腕。
0009。
下一格,就是0010。而她还不知道,这串数字走到尽头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她转头看了看跪在地毯上、肩头停着两只蝴蝶的阮棠,又看了看瞳孔已经变成镜面的黎瓷,然后越过她们,望向客厅最深处那扇紧闭的深棕色门。
门缝底下干干净净。
但那道朝下的抓痕还在。
——从里面。
她收回目光,对着面前的虚空开口。声音不大,稳定地落进空气里:
“恒晏山。如果我猜错了,你回头记得来捞我。毕竟咱俩可有一天的交情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贴上来:
【……我不一定捞得到你。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掉下去。】
温河时的手已经碰到门板了。
木质触感冰凉,比她预想的更厚实。指腹贴上去的瞬间,门板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有人从另一侧把额头抵在了同一块木头上。
她停在原地。
“温河时?”柏源在后面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她没听过的紧张,“你手在抖。”
她明明不抖的。手指稳得像焊在门板上。但卫衣袖口底下,手腕上那串数字忽然变成了一团乱跳的光,0009和0010之间来回弹,像心脏病人的心电图。
然后门缝底下有东西渗出来。
不是水。是光。
很淡很淡的蓝,薄薄一层,像海面下十几米处透上来的颜色。它贴着地面漫出来,没碰到任何人的脚,径直朝客厅正中的阮棠方向流过去。
阮棠整个人猛地往后缩,肩头的蝴蝶惊飞了一只。另一只没飞走,但翅尖剧烈地抖动着,像在暴风里挣扎。
“黎瓷!”温河时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你看到了什么?说给我听。”
黎瓷的瞳孔那两面小镜子里,映出的画面正在疯狂变化。她张着嘴,像是被那些画面堵住了喉咙,噎了三秒才找回声音:“地毯……地毯是蓝色的。深蓝。茶几摆在正中间,花瓶里插着白色的花——是百合。有人在哭,一个女人——”
她顿住了。瞳孔里的镜像剧烈晃动了一下。
“她跪在地毯上。手上有血。她在擦什么东西……地毯上的……”
“什么颜色?”温河时追问。
“红。”黎瓷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在擦红色的东西。擦不掉,她一直在擦。她一边擦一边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黎瓷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两个字卡在舌尖上,吐不出来。她整个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瞳孔里的镜面像摔碎了一样裂开无数道细纹,然后"啪"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