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架有一座桥,唤作奈何。
奈何,奈何,不奈若何。
此乃殷勤、玄姬的终点。
冥主与孟婆早已在桥上候着。
饶是见过不少大世面,孟婆也还是惊叹这玄姬战神的灵气之浓厚,忍不住将目光聚到她身上,暗自感叹:旁侧站的帝君都被盖去光芒。
“拜见帝君,玄姬战神。”冥主出声,试图提醒孟婆不要一直盯着玄姬看,这位脾气不太好。
显然孟婆没有这么聪慧,依旧直直盯着这位九天之上的玄姬,还时不时点头:唇生得不错,形如桃花形,色如桃花色;发也生得好,乌似沉香木,顺似锦罗裳;体态亭亭,仙姿卓越,如不是那冷淡性子,铁定被评为四海八荒第一美人。
“咳咳咳~”冥主看着玄姬脸色越来越深,忍不住拿手肘捅了捅孟婆,还清嗓提醒道。
好在这回有用了,孟婆望进那桃花眼中,仿佛看见锐利寒冰,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拜见帝君,玄姬战神。”
殷勤无奈摇摇头,“玄姬,莫要吓她了。”玄姬素来不喜被直直望着,也就和他对视能久一些。
“是,帝君。”玄姬没做辩解,收回目光,微微朝着其余两人处颔首示意。
冥主见她未曾计较,连忙将孟婆拉起来,暗自传音:“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孟婆狂点头,顺了顺胸口,好在有帝君在,不然就要吃玉露一剑。
“汤可熬好了?”殷勤朝着冥主发问,入凡尘,带着神的记忆,铁定是不行。
“回帝君,已经备好。”冥主朝着孟婆招招手。
孟婆后退一步,那双枯老的手端着琉璃盏,呈到玄姬面前。
玄姬二话不说,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
看似苦涩,实则无味,这便是忘却记忆的汤吗?玄姬说不出与露珠清水有什么区别,可能是神骨未剔的原因,她并没有瞬时感觉到记忆流失。
神果然是神啊,倘若是人,喝之前,得三番考虑、七分劝导,才肯咽下。
毕竟尘世记忆最难割舍。
见玄姬饮下后,殷勤开口:“布阵吧。”抬手浮空作画,一点一拢召来本命神武——破缘剑。此剑由九天云霄上的紫电精魄所化,剑身缠绕着不灭天雷,散发着令神魔敬畏的威严气息,其中的九霄雷罚招式最是恐怖,所召雷火生生不息,伤魂伤骨。
“是,帝君。”冥主应声,也随之召出冥器——思归刀,此刀由冥河底下积压数千年的玄石所制,聚集世间千万念想,是一把不可多得专精阵法的神武。
冥主绕着玄姬挥动思归刀,一挥一舞,如风吹拂柳,轻影翩翩,又似游龙腾霄,气势宏宏。
“思归思归,奈若何;不归不归,逐影来;阵开!”
与话音一同而落,刀刃直直插入奈何桥,迸出幽色暗光,以玄姬为圆心,方圆几百里的地带腾空出现一个褐色保护罩。
剔除神骨,极其危险,谁也不能保证在巨痛之下,玄姬不会堕魔。为了避免事情出现不可控的局面,殷勤想出隔绝罩的法子,一旦不对,就立刻降下九霄雷狱杀死堕魔的玄姬。
“玄姬,你且记住——一定要坚守本心,不可堕魔。”
“不然,我将会亲手杀死你。”殷勤手握破缘剑,红衣猎猎,望着玄姬。
“玄姬明白,誓死捍卫道心,铭记使命。”单膝跪地,握拳置于心上,清冷嗓音竟然听得孟婆有些热泪盈眶,明明好久都未曾哭过。
“好。”
殷勤走至她的身后,左手执剑,右手掐诀,“九天云霄,雷霆之力,为我所用,破缘动!”
轰隆一声巨响,九霄雷霆随之而至。
破缘剑轻轻一挥,盘旋于冥界上空的雷云,以破竹之势,横空直直劈向玄姬,奈何桥震震颤颤,凌风猎猎,天雷灼火掀起的气浪险些将孟婆刮走,还是冥主发了慈悲心,将她拽过身后。
好疼,好疼。
玄姬未成屈过的右膝此时已然与左膝平齐,双手紧抓衣裳,咬紧牙关,闷声不吭,背却未曾弯过半分。
“玄姬,你所奉行的道是什么?”眼看玄姬面色越来越深沉,雷光之中映出她握紧成拳的手,乾坤袋中的玉露剑也震鸣不断,殷勤大声质问,以免她本心变,邪魔出。
纵使轰隆在耳边的电闪雷鸣声很吵,但玄姬还是捕捉到他的叩问,强撑剔骨之痛,艰难吐出:“我行……我道,拔剑……护苍生。”鲜血从嘴边涌出,晕开一片赤胆。
“好!记住你的誓约,凡尘苦楚之中,万万不可迷失。”殷勤掐诀念出诛神决口令:“诚惶诚恐,立约成约,如若毁诺,天诛地灭,神魂俱消。”青光一闪,咒法跳进雷暴打入玄姬心口。
神骨在九霄雷罚之下,已然显出影踪,随着一节节被不断剥离出来,玄姬隐约尝到神力流失的感觉,像倒悬的沙漏,抓不住、留不住。
剩下的凡胎□□显然是扛不住这紫电雷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