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了神识。
不是慢慢地、平稳地收回——是猛地一下,像被烫到了缩手。神识从山脚下弹回来,撞进眉心,我的整个身体像被电了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半尺又摔回去。
头痛。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眉心炸开、沿着太阳穴往两侧扩散的痛。像有人在脑袋里塞了一颗过载的灯泡,热和痛同时从里面往外挤。
鼻血流下来了。
不是一点点——是两股,从两个鼻孔里同时涌出来,温热的、黏稠的,淌过嘴唇、下巴,滴在领口上。我抓起枕头底下的手帕按住鼻子,仰起头。
手帕瞬间就湿透了。
我翻身坐起来,弯腰,让头低下去——按住鼻子,嘴张开,呼吸。血从鼻腔里流出来,通过手帕渗到手指上。温热慢慢变成微凉。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大概一分钟。
血慢慢止了。不是完全止——还在渗,但不再涌了。我把手帕从鼻子上拿开,看了一眼。
深红色。几乎发黑。整块手帕都浸透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
我把手帕翻过来,用干的那面包住,重新按在鼻子上。然后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黑暗。
眼前是黑的。闭上眼也是黑的。但刚才看到的画面还在——不是在眼前,是在脑子里。在眼皮后面。在每一个我试图放空的缝隙里。
斧子落下去的声音。
我没有听到声音。神识不传递声音——它传递的是一种"感知"。但那种感知比声音更清晰。刀切入骨头的阻力感、骨片飞出去的轨迹、切面暴露出来的——
不要想了。
我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已经收回来了。看不到了。结束了。
没结束。
因为周蔓还活着。她还在走。她举起了斧子——然后呢?然后我收回了。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斧子有没有落下去。我不知道孙贵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周蔓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我选择了不知道。
这是好事。对吧?不知道是好事。不知道意味着不参与。不参与意味着不用负责。我只是一个碰巧看见了部分的旁观者——看见了,又没看见。这不是我的事。
不是我的事。
我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不是我的事。
不是。
我的事。
手帕上的血还在慢慢渗。我低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中心向外扩散,边缘变成淡粉色。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很丑的花。
苏檀的床"吱呀"响了一声。
"你又流鼻血了?"
她的声音带着睡意。模糊的。
"嗯。"
"比以前多。"
"嗯。"
安静了一会儿。我以为她又睡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你脸色很差,"她的声音清醒了一点,"手帕都湿了。去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