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那一夜更糟了。
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灰光。神识在黑暗中勉强能"看",画面像隔了一层脏水,模糊、发灰、边缘晃动。
周蔓靠在洞壁上。不,不是"靠"——是"靠着滑下去又没有完全滑下去"的姿势。她的背贴着石壁,臀部坐在地面上,双腿微微弯曲,像一截被折断又被人靠在墙上的树枝。
她的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
左臂。
还在。不——还在"挂着"。从上臂中段以下,断开的部分靠着皮肉和干涸的血痂连着,垂在身侧。断口处的皮肤翻卷着,已经发黑了。不流了。周围的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
头。
右侧从太阳穴到头顶的缺口。我不看那个缺口。我看过一次了,不需要再看。但余光里还是扫到了——边缘发黑,有一种暗红色的东西在上面结成了硬壳。
她的呼吸——
有。
很浅。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但如果你盯着看十秒,能看到一次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起伏。
她在呼吸。
她活着。
我看着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这怎么可能。
三天了。从那一夜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一个人失了那么多血,断了手臂,头被削掉了四分之一——没有治疗,没有止血,没有食物和水——在山洞里待了三天。
她应该死了。
第一天就该死了。也许第一天就已经"死"了——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她的心脏应该已经停了,大脑应该已经丧失功能了。
但她在呼吸。
这不可能是生理学能解释的。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鼻血又开始涌了——我伸手擦掉,没管。
然后我看见了她的嘴唇在动。
跟那一夜一样。很轻微地动。像在念什么。
我把神识拉近——近到能看清她嘴唇的每一条纹路。她的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渗着血丝。
她在念——
"小……禾……"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神识贴在近处,根本捕捉不到。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更像是嘴唇在动,气流从齿缝里漏出来,勉强形成了音节。
"小禾。"
一遍。
"小禾。"
又一遍。
然后停了。嘴唇不动了。
过了大概十秒,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