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安跪在洞口,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是腿不听使唤了。他的膝盖卡在碎石上,整个身体在发抖,像一棵被风连根摇晃的树。他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
小禾跪在周蔓面前,握着周蔓的右手,在哭。
哭声在山洞里回荡,碰到石壁弹回来,变成一种潮湿的、闷闷的回音。像有人在洞的另一头也在哭。
周蔓看着小禾。
她的右眼——那只刚刚从空洞中恢复了一丝焦距的眼睛——在看着她的女儿。目光是涣散的,时不时会偏离一下,像一盏快要烧干的灯在闪烁。但每一次偏离之后,都会重新聚回来。聚在小禾脸上。
她的嘴唇在动。
不只是"小禾"了。她在试图说别的什么。嘴唇的动作比之前复杂——不再是一个名字的循环,而是一串不连贯的音节。但没有声音出来。气流从干裂的嘴唇间漏出去,带不出任何成形的词。
小禾把脸贴在周蔓的手背上。
"妈,我在——我在这儿——"
周蔓的右手在抽搐。但那只手在抽搐的间隙里——在肌肉痉挛的空档——做出了一个动作。
她的手指收紧了。
握住了小禾的手。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小禾感觉到了——她的身体震了一下,哭声停了一秒,然后更汹涌地涌出来。
林长安终于从洞口爬进来了。不是站起来走进去的——是跪着,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进来的。他的膝盖在碎石上磨出了血,但他没有停。
他挪到周蔓身边,跪着。
他看着周蔓。
周蔓没有看他。她的右眼还是看着小禾。但她的右手——那只握着小禾的手——松开了。
她的手开始往怀里摸。
很慢。慢到我能看见她每一根手指的颤动。她的右手从身侧移到胸口,手指探进中衣的衣襟里——那件湿透了的、贴在身上的灰白色粗布中衣。
她在掏什么东西。
小禾停止了哭泣。她看着母亲的手。
林长安也看着。
周蔓的手指在衣襟里摸索了一阵——大概十几秒,但感觉像很久——然后抽出来了。
手掌上托着一把东西。
铜币。
一小把铜币。七八枚。有的带着泥,有的带着锈。不是书包里那些——书包被孙贵偷走了。这些铜币是她在路上捡的。也许是从杂货铺到山洞的路上,也许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刻,她弯下腰,从泥地里捡起了这些散落的铜币。
也许是孙贵从周蔓家偷走书包时,在路上掉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人掉的。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些是铜币,是钱,是可以交学费的钱。
七八枚铜币。
三年的积蓄有一大书包。现在只剩七八枚。
她把铜币递向小禾。
手在抖。铜币在她掌心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叮叮"的,很轻,在山洞里却格外清晰。
小禾看着那几枚铜币,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