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死了。
在林长安的怀里。在那个山洞里。在雨停之后。
她死的时候没有再说话。"学费"是她这辈子——至少是我知道的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清晰的话。
林长安抱着她,抱了很久。
他没有哭。从头到尾没有哭。他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偶尔他会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哭声,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低沉的、像石头磨石头的声音。
小禾跪在旁边。她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她把铜币攥在手里,看着母亲的脸——那张已经没有表情了的脸。周蔓死后,她脸上所有的东西都褪去了。空了。不是之前那种"把所有东西藏起来"的空,是真正的空。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洞口,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场面。旁观了三年,我看过很多事——争吵、欺骗、霸凌、孤独、贪婪、暴力。但没有人教过我,当一个人在你面前死去的时候,你该站在哪里。
所以我站着。站在洞口。旁观。
但我已经不是旁观者了。
我带小禾来了。我走出了暗处。我说了"你母亲还活着"。我做了选择。选择就是一条线——你跨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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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
林长安背着周蔓的尸体下了山。小禾走在旁边,举着火把。我走在最后。
到了棚户区,有人看见了。消息传开了。第二天早上,方执事来了。
他看到周蔓的尸体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失望和兴奋混在一起。失望是因为周蔓已经死了,"不灭"已经熄灭,他没法再研究一个活的觉醒者了。兴奋是因为他可以研究尸体——血脉魔法的残余痕迹、身体组织的变化、觉醒后的生理损伤。
他带走了周蔓的尸体。
林长安没有拦。他站在门口,看着方执事的人把周蔓抬走,一句话也没说。他的眼睛是空的。跟周蔓活着时候的空一样——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了,表面什么都没有。
小禾想拦。她冲上去,被林长安拉住了。
"让她去吧,"林长安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小禾看着父亲,然后看着母亲被抬走,然后低下头。
她手里的铜币还在。七八枚。她一直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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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执事后来找过我。
他问我怎么知道周蔓在山洞里。我说我听棚户区的人说的——有人看到山背面有火光。他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
也许他信了。也许没信。但他没有再查下去——大概是因为周蔓已经死了,"不灭"已经熄灭,一个灰班的学生不值得他花精力。
我的神识没有暴露。
至少暂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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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测评我过了。还是勉强过。
苏檀看见我的成绩,说了一句:"你运气不错。"
我说:"嗯。"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我知道你有事但你不肯说"的眼神。然后她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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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没有退学。
她留在了云麓学院。灰班。继续上课,继续被排挤,继续抄笔记、啃冷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