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三人成盟（第2页）

暮色把那个影子压得很扁，像一片贴在地上的枯叶。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衣衫褴褛，头发用草绳绑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是江自明？”女孩站起来，膝盖抖了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我是。”

“我叫林秋实。”女孩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林是俺娘的林，秋实是秋天的粮食，俺想跟你学字。俺没钱，也没东西给你。俺有的是力气，能给你劈柴、挑水、洗衣服。你教俺一个字，俺给你干一天活。”

江自明看着她，女孩的手上满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这不是写字的手。可她说“秋天的粮食”时，那语气分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

“你从哪儿来？”

“周家坳，给周文举家当婢女。”

“你偷学了多久？”

林秋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江自明推开柴房门，示意她进来：“你的眼睛。偷学的人，眼睛都这样，什么都想吞进去。”

屋里极暗，江自明摸索着点燃半截蜡烛。昏黄的光涌开来，照见墙角码得齐齐整整的书堆，照见门板搭成的书桌，照见墙上用炭笔写的一行字——“自明则不暗。”

林秋实不怎么识字，但她盯着那行字，像在认一扇门。

“你明天还来吗？”江自明问。

“来！”

“周家那边怎么办？”

“俺……”林秋实咬了咬嘴唇，“俺天不亮就起来把活干完，晚上等少爷睡下再溜出来。路远，脚程快些，半个时辰能到。”

江自明没说话，她走到墙角，抽出半卷《孟子》，又找出一块被人用过的剩墨，一方磕了角的破砚。

“你今天晚上，学三个字。”

林秋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喉头滚了滚，像要说话，又发不出声。末了，她“噗通”跪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起来。”江自明没去扶她，声音很冷，“我教你字，不是要你磕头。你要真想谢我，就把头抬起来，看清楚了再写。”

林秋实爬起来，脸上淌着泪，嘴角却咧开了。她用手背一抹脸，在门板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江自明铺开一张捡来的废纸，磨了墨，提笔写了三个字：“林秋实”。

“这是你的名字。”

林秋实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一遍，两遍，三遍。她突然说：“江姐姐，俺以前觉得，名字就是让人叫的，跟阿猫阿狗没两样。周家的人都叫俺‘秋丫头’，俺应了十年。可今天才知道，写下来的名字，跟叫出来的，不是一回事。”

她拿起笔，蘸了墨，手抖得厉害，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成一团。她吓得缩回手，像那滴墨是什么大罪。

江自明握住她的手腕：“别怕，笔是最贱的东西，竹子和毛做的。你能让它染上墨，它就能替你说话。抖，不要紧，天下人都曾抖过。抖过了，字就稳了。”

林秋实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横不平，竖不直，“林”字写得像两棵歪脖子树，“秋”字的火字旁糊成一团，“实”字的贝底下淌成了墨点。

可她还是写完了，三个字，歪歪扭扭，像从泥地里刚刨出来的，带着土腥气。

“好。”江自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