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贡拿起车钥匙,一脚油门。发动机在街道上咆哮,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陆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拉着车顶上方的扶手,没有说话。秦贡开车的方式就是他不爽时的全部表达,油门踩到底,刹车踩到死,过弯不减速。车子停在疗养院门口。秦贡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前厅。前台的护士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后,脸上的职业微笑往上提了一度半,然后定住了。这男人长得还挺带劲,就是眼睛凶狠了些。“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周临。”“周先生是这里的病人,请问您有预约吗。”秦贡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护士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我们这里探视有规定,”护士站起来,从台子后面绕出来,“要看他可以,但周先生进来的时候情况不太好,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已经好转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有一点——”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秦贡,秦贡的眼神让她把后面的话加快了语速。“千万不能刺激他,一刺激,之前的治疗就全白费了,医生特别交代过。”秦贡不耐烦地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护士把他和陆沉领到三楼走廊尽头,停在一扇门前,这扇门和别的病房门没什么区别,淡黄色的木门,门把上挂着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护士压低嗓子。“周先生就在里面,我——”“不用,”秦贡打断她,“你走。”护士犹豫了两秒,看看秦贡,又看看陆沉。陆沉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出不了事。护士又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秦贡推开门,门没锁,他直接走了进去。周临听到动静,还以为是护士来送药,笑着转过头。“护士,今天的药不是已经——”话卡在嗓子眼里,在看见秦贡的那刻,他脸上的笑容碎得比镜子还彻底。周临一把扔了手里的本子,整个人往床里缩,后背撞在墙壁上,退无可退。他又立刻把被子扯起来蒙在头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蜷成一团,被子在剧烈发抖,一声尖叫从被子底下炸开。“你不要过来——!!!”秦贡可不会给他客气,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周临蒙在头上的被子,甩在地上。双手握住周临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周临,你别跟老子装!我现在有事要问你。”周临的肩膀在秦贡掌心里抖得跟筛糠似的。“戈锐,你知道他躲的地方在哪儿?!说!!”周临没有回答,只是张着嘴,一遍遍尖叫。秦贡还要开口,病房门被从外头猛地推开。刚才那个护士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把推开秦贡,挡在周临前面,张开双臂护着他。“先生!你赶紧出去!你不能再刺激病人!”周临还在尖叫,嗓子已经哑了,尖叫变成了嘶鸣,嘶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两个医生冲过去,一左一右按住周临的肩膀和手臂。周临被按在床上,身体还在挣动,腿在被子里乱蹬。秦贡还想上前,陆沉从后面大步赶过来,一把拉住秦贡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往外拽。“贡哥,现在不能问,你刺激他,他什么都不会说。”秦贡挣了一下,陆沉没松手,两人在病房门口僵持了两秒,最后他甩开陆沉的手,转身大步走出去。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在转身的瞬间,原本在医生手下满脸惊恐的周临,看着秦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在枕头上缓缓往上走,露出一个诡谲的笑。走廊外面。秦贡一拳砸在墙壁上。墙面上留下一个凹陷,血从他指背的破口往外冒,顺着墙壁往下流,在白粉墙上画了一道红印子。陆沉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拍了下他的肩膀。秦贡低着头,下巴上的胡茬在从窗户漏进来的日光底下显得格外扎眼。“老沉。”陆沉没说话。“他前天还跟我说,要给我过一个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生日。”陆沉把拍在秦贡肩上的手拿下来。“他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秦贡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指背上的血还在往外冒,他没擦,转身往电梯走。血从指尖滴了一路,在亚麻油地板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红点。陆沉跟在他后面,电梯门合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三零七的方向。病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走廊安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