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几孤风月二（第2页）

蔺勘因在这惊鸿一瞥来的剑意当中近乎于心醉神迷，祝岁朝他一扬下巴，“你使出来，我看看。”

他没动作，目光仍然定在祝岁身上，好像没反应过来，问他，“你怎么一使就会，这一招你练过么？”

祝岁抱着手臂靠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天门的每一本剑法，我都练习过。”

蔺勘因不信。众所周知，祝门主使剑根本就没有招式，人家剑仙成名都先自创一套剑法，祝岁返璞归真，干脆把酩酊峰所有剑诀都丢回藏书阁，凡出剑，只用一式就解决问题。所有人都怀疑祝岁其实没怎么学过招式。

祝岁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见他没动作，也不过随意一点头，就要转身离开。跟上次一样。

上次他就是这样，随手丢下一个名字，一些书，挥挥衣袖离开了。

蔺勘因叫住他，“你把我带回来究竟是为什么？”

祝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天意如此。”他的声音听不出真情假意。

蔺勘因不死心，继续问，“……我要怎么做，才可以做你的徒弟？”

祝岁终于回头了。他眯了下眼，打量着蔺勘因，好像才真正看见他。良久，他慢慢开口，说：“我不收徒。”

祝岁走了。

没听说过祝门主立下过什么不收徒的誓言，蔺勘因认为仍然是自己不够突出。

他开始练剑以后，见到祝岁的次数多了。祝岁仍然不收徒，但似乎并不拒绝为他指点剑法。这不算坏事，其他人也没有机会得到这样的指点。

逮着机会，蔺勘因继续问他，为什么不收徒？

祝岁每次都有新的理由。麻烦，没有师徒缘分，不想收徒。最后他说，我向来习剑，于他道并不擅长，若非同道者，不必强行凑合。

蔺勘因便知道，他的剑仍然不足以令祝岁真正看见自己。

可能是天资不够，可能是不够努力，祝岁没给他确定的回应，蔺勘因只能一刻不停的练剑，直到两只手血痕斑驳，院子外面废掉的剑堆了一把又一把，直到某一次，连做天门总执的辛长聿都过来看过他，惊异地轻咦一声，说他这一剑，倒与门主剑意有几分相似。

祝岁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远处，没有施舍给他哪怕一分的不忍与宽和。

蔺勘因简直要崩溃了，他十几岁的尊严与骄傲在冰凉伫立的高墙前溃不成军，他放不下最后一点自尊，又如此执拗的想要得到这个，一个解释没有将他捡回天门的人的，一点刮目相看。他快在情绪的拉扯下疯掉了。

他拼尽全力，千辛万苦，换不来祝岁的首肯。

蔺勘因的执着最后战胜了年少时颤颤巍巍的尊严，他在祝岁又一次转身离开时忽然不顾一切地奔跑过去，死死抓住了后者的衣衫，浑身颤抖着，咬着牙，目眦俱裂一样，恨声问他：“为什么？！”

祝岁不意他忽然扑上来，简直有些猝不及防，闻言还没反应过来，困惑地询问：“什么？”

蔺勘因睁着眼，牙齿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突然眼眶中滚下来两行泪。

这下祝岁真是张口结舌，他愣了愣，好像要伸手扶住他，手伸到一半，干脆先用指腹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哭什么？”

蔺勘因拼命睁大眼，眼眶发红，眼泪还是往下流。他颤抖着说：“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不看我？”

“……”

祝岁的动作忽然停下，他的目光变得幽邃，复杂，里面全是蔺勘因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蔺勘因无法在一瞬间捕捉太多东西，也许有叹息，悠远的追忆，浅淡的哀伤，还有大块的坚硬。

他抓着祝岁衣角的手如此用力，指节泛起青白，蔺勘因又问：“到底我要做到多好，才足够被你挑中，做你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