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岁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将手慢慢背到了身后,慢吞吞开口:“这壁画……”
“想必也是年久失修,竟然自己便崩塌了。”蔺勘因皱着眉头,沉静严肃地盯着塌掉的半边墙砖。
“……唔。”祝岁微妙的顿了顿。
祝门主心中颇为无奈。他确实耐心不太好,忍不住多用了些力气,然而以为,最多不过将外边粉饰炸开,露出内里机巧,谁知道这地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竟然轻轻一捏便自己碎掉了。
那在他眼前原本清晰流转着的,封闭着的入口阵法,也不知道钻到哪去,兀自消失了。
祝岁望着这宛如被打砸抢后的龙王庙,在背后摩挲着袖口,一边叹了口气,“看来这里的机巧已经无法寻找。也罢,我记得这龙王雕塑背后还有一条密……”
他缓缓踱步至雕塑背面,忽而收声了。
面前地上赫然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瓜果蔬菜,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腐烂得快要看不出原型。最诡异的是,上头竟然都没有闻着味道爬过来的飞虫。
蔺勘因乞丐命少爷身,对秩序跟干净的要求远远高于他师尊,祝岁已经拧眉,蔺勘因面上的嫌恶干脆挡都挡不住。他捂着鼻子退后两步:“密道在这下面?”
祝岁扫他一眼,看起来似乎对他这路遇脏东西就将师尊护至身前的行为颇有些意见,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背后。
后者犹疑地回过头来,跟他的眼神撞在一起,于是又犹疑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被捂住了,闷闷的:“师尊且住,我来开路。”
不知道是不是蔺勘因的错觉,祝岁在他耳边轻不可闻地啧了声,没理会他自顾自的视死如归,只是往那座雕塑正背后又移了一寸,靴尖抵在石板的缝隙处。
不见他如何用力,然而下方铺就的清水石板如同刚刚那段墙砖一样扑朔朔的便开裂了,碎成一块块的石料被崩到一旁,很快露出中央一个一人进出有余的洞口,黑黢黢的。
祝岁往蔺勘因看去一眼,后者立时明白,手指握紧八万春,火焰从他掌心倏尔升起,点亮这方寸窄小昏暗的庙宇。
他跳了下去,祝岁也随之走下去。
洞里面充斥着一股没人光顾过的潮湿气息,因为不够两人并肩同行,便成了蔺勘因举着火走在前头,祝岁背着手走在后面。
祝岁不爱走这种接近封闭黑暗的小路,小时候到山洞里头去喊师父起床全靠的一腔愤恨,跟祝虞一起走完禁地后像中了毒一样蹲在边上干呕。
他在心里面平静地贬斥历代苍龙,竟把这密道建得如此幽深曲折,真是生怕自己死了以后尸体有人能发现。
密道建在地下,几乎是隔绝了一切人间的声音与味道,死寂如通向死亡的最后道路。
这条土坑小径弯弯曲曲,不知道最后通向哪里,蔺勘因手上的火照不亮太远,只能皱着眉谨慎地往前探寻。
密道当中只有他与祝岁的脚步声,祝岁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由于火光的位置,看不见影子,蔺勘因不得不每走一段路,就顿下脚步回过头看去,仿佛忧虑于祝岁会突然消失。
祝岁倒不嫌他事多,慢悠悠地说:“注意脚下,看路。”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静一些,蔺勘因没注意,因为在祝岁出声的下一秒,他果不其然踢到了一块柱础一样的东西,身体立即踉跄一下。
他还记得没让祝岁的剑磕在地上,牢牢抓着剑身,没想起自己会摔在哪,膝盖一屈就往前倒。千钧一发的,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后带,稳稳地扶住他的身体。
蔺勘因微微睁大眼,心脏跳得稍快,下意识地喘着气,回头看去,果然便是祝岁。
祝岁握剑的手握着他的小臂,明灭的火光模糊照出他的面容,竟好似有些冰冷的疲倦,还有一种蔺勘因十分陌生的,他从前没有在祝岁脸上见过的,视万物如蚍蜉般的漠然。
蔺勘因的心跳稍稍滞空一拍,来不及想更多,已经听见祝岁再次开口:“到了。”
他转过头,一座足有两人高的石雕赫然伫立眼前,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模样,大概像个蹲伏着的兽型。
祝岁说:“守门的青冥。”
蔺勘因知道这是在对他说话,然而他并不能完整看见这青冥巨兽究竟是什么模样,更何况,在他的感知下,这里蹲着的就只有一块没有任何灵气的石头。
在祝岁的眼睛里也是同样。
密道通往苍龙宫殿的入口,青冥的身体仍在此处,魂魄却不翼而飞。缺少镇守的魂魄,这兽身人头的镇兽就只是一块石头。
没有任何作用,也不会回应任何话语。
祝岁周身的气息没有变得更冷,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青冥石雕。蔺勘因却直觉他似乎大有直接将这里掀走的想法,登时冷汗都下来了。
蔺勘因最暴怒最不甘的时候,也不过对着竹林撒气,把试剑会上人人打得鼻青脸肿,明面上仍然是体面的剑仙弟子,至多客客气气的用话语贬损两句,从来没有真和其他人有什么过大的冲突。
祝岁不一样。诏明君轻易不出手,不像其他什么的门主掌门动不动给门下弟子两巴掌示威。他没什么需要靠出手立威的时候,往往动手,就是要替谢昭元除掉某处势力,大规模的海倾山啸,血溅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