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出手时仍然很冷静。
祝岁说:“开门。”
这当然是对青冥说的,青冥也当然不会搭理他。这更像祝岁踹门前的礼貌叩门。
周遭一片寂静,祝岁垂在腿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蔺勘因几乎是立即抓住了他的手:“师尊!”
“……”
祝岁没甩开他的手,目光淡淡瞥过来。
蔺勘因情急之下握住他的手,此时才感觉到祝岁温凉而修长的手指被他攥在自己手心,蹭在一起的血管,好像能感受到对方血液的流动。
他忽然一下哑口无言了,看着祝岁深色琥珀一样的眼睛,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祝岁的眼神没有波动,他垂下眼看着两只胡乱叠在一起的手,也没有抽开。
最后反而是蔺勘因先放开了他的手,垂着头,不再看他的眼睛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要是进入海底,总有不从地面进去的方法,是不是,师尊?”
“……是。”
祝岁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他的眼神意味深长般在蔺勘因的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转开。祝岁转过身,沿着密道重新走了回去。
“直接从海上,也是可以进去的。”他说。
。
海上没有龙王庙,没有墙,没有土,祝岁也没有了顾忌。
他的脚尖踩在海面上,却没有沾上一点海水。蔺勘因踩在剑上,跟随他晃晃悠悠从海边走到深海中心。海面宽阔无垠,一眼望去几乎与天色相接,混成一片模模糊糊的深蓝。
祝岁站在一望无际的海水之上,平静地望着其下看不见底的诡谲深渊。他身后是泛着光的水面,铅灰色的乌云低垂,天似乎愈发的冷了,冻雨在云层当中蓄势待发。
“师尊。”蔺勘因将八万春递到他身前。
祝岁看了一眼,却没有接下。他动了动身子,两指比出一个剑指,几乎随意地斜横在胸前。
蔺勘因却感受到他身上凌厉剑意节节攀升,连旁边的海水都被短暂的割开好多道伤口,一时间不能复原。
祝岁低垂着眼,伸手轻轻向前一划,好像凌空不经意的一指一点。蔺勘因在旁,甚至感受不到这道剑指带来的任何一丝微风。
然而海水忽然断开了。
仿佛有一把巨剑,如同斧钺横剖,带着无比凛冽的气势,生生落在了南海的中央。霎时间天地失色,海水断流,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颤抖,从亘古而来的巨兽尸骨在海底发出可怖的怒吼,从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海面生生裂开了一道深渊般的缝隙,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祝岁勾勾手指:“出来。”
巨眼的瞳孔出现了。从深渊的底端,如同被人强硬拉拽出来一般,一团浑圆的巨物从缝隙的中央,带着震耳欲聋的响动,一路向上攀升,几个瞬息就从海底勃然而出。
轰隆——!这是那团巨物落定在海面上的声音。海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像倏然关上的大门,抖落经年的灰尘。海浪仍在震颤。
蔺勘因张口结舌,退后一步,仰起头,才看清那巨物其实是一扇门。
一扇两层楼高的铜铸大门,由一只青铜龙首巨兽驮在背上。在这样的事物面前,祝岁与蔺勘因便如蝼蚁一般渺小。
蝼蚁祝岁上前拍了拍巨兽的头颅,蔺勘因就看见后者被他拍得一扁,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几乎全部摔进了海水里面。这下他们可以轻而易举俯瞰巨兽头颅了。
龙首上同样刻了一个阵法,祝岁慢慢偏头看了一会,忽然一哂。
“此阵也有不对劲的地方?”蔺勘因没学那么多的阵法相关,只能虚心请教师尊。
祝岁淡淡地拍拍那个石兽首,“大约是禁止其他人进入的意思。应该另有破解之法,这个倒是忘记记了。”
“……”蔺勘因张了张口,“师尊,您博学强识……”
“我学那个做什么,”祝岁瞥他一眼,“能分辨是做什么用的就够了。”至于破阵的方法,用剑劈开了自然能破。
蔺勘因沉默了一会,“那这门……”
他看祝岁仍然不急不躁的,大约也并不只有这一个破解方法。再不济,他师尊一剑——
祝岁说,“古神巨兽,至今保留血祭之法,给它们喂点血,总能进去。”伸手拿过了八万春,一剑就往手臂上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