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衡面前的饭菜一筷未动,他看着牢中墙壁上不知道哪朝哪年留下的刻痕和血渍,张扬癫狂,触目惊心。
他不回答季和的话,却说:“有人说,晋王没有被烧死在宫中,而是逃向了南方。”
蔺衡拿着汤匙,给季和舀了半碗热汤,慢慢推过去,静静看着后者的反应。
季和接过他手里的汤匙,看着面前的半碗汤,“蔺大人想问什么?”
“宫变之前,晋王和你说过些什么?”
。
太和宫走水的前几日,晋王于府中设宴,季和在侧厅见到他。
晋王刘洵生在他兄长即位的前一年,此时虚岁已经十九,大约是一直养尊处优的原因,面上没有朝上其他人常有的苦忧,显得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他说出来的话却不像金尊玉贵的小孩:“季大人监察百官,以为朝中上下最该死的是谁?”
季和捏着酒盏,盏里面装着京都城最知名的万斛珠,口感清甜回苦,带一点飘渺的大雪天气的凉,是世家贵公子们最爱追捧的好酒。
他不爱喝酒,端着盏又放下了,“殿下想做什么?”
晋王支着侧颊,赤红绣黑的衣袍滑滑地淌在地上,他说:“大周建朝一百五十年,前朝弊病,渐次而来,比从前还要可怖。”
季和道:“殿下想说朝上党派倾轧,根系盘错?”
“世家公卿,王权皇室,”晋王轻声说,“高高在上的,总是高高在上。虽然用着所谓科举,要网罗天下人才,其实做官的仍然是权贵世家。”
“殿下身份尊贵,竟能想到这些事,让人慨然。”
晋王垂下眼,看着他,“我认为季大人和归相公不一样。”
季和去年刚调去御史台,素来和他老师归平一样被看作是朝上的清臣。他在外人看来一贯性情孤冷,和蔺衡这样的皇亲贵胄自然是两路人,却没人说他和归平也不一样。
他的指头转着酒盏,看向晋王。天子尚未立储,即使立了储,这种显而易见在拉拢监察中丞的做法,也是大大触犯帝王威严。然而帝王自己或许都不在意,说不定还大大支持,季和也只有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与老师,虽是师生,并无党派一说。”
晋王微微一笑:“我没有这样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晋王拿指节叩着桌案,“朝堂已是一块坚冰。朝中上下,心思各异,陛下用人,处处受阻。皇兄还没死,所有人都耐不住啦。”
季和道:“殿下慎言。”
晋王深深地看他一眼:“孤并非是在争储夺嫡。”
季和一愣。
晋王道:“我是陛下养大,陛下教我良多,但从来没有一定要让我当皇帝。”
季和朝后一仰身,这话是他能听的么?
天子倒是真的溺爱幼弟,别人都说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他把皇帝位置当抓周的玩具,晋王要不要都由得他。
“然而黎民苦乐,庙堂安乱,只有这些,是必须明白的。”晋王说,“无论身在何处,身处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