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你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我说啊?你这几天住在亲戚家是吗?谁?”岑弈顾忌她的自尊,刻意压低声音却也止不住焦急。
卢宥恩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这个世上有且仅有还在意她的人,不过她还是打断了岑弈为了守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斟酌再三的话。
“有亲戚照顾我,学费会按时交。”卢宥恩别开视线,不想再去看岑弈了。
她家又不是今天才破产,新闻早就满天飞,学校里看不惯卢宥恩,想要借此报复她的人数不胜数,都争先恐后地传播,甚至还有在里面添油加醋的。
传到班主任耳朵里是迟早的事儿,可他却任由事情发酵了七天才找来当事人谈话,不就是没把卢宥恩的处境当回事吗?
除了拐弯抹角地试探卢宥恩还有没有靠山,就只剩下旁敲侧击她有没有钱交学费了。
在绝对的人性面前,不要高估“教师”这两个字。
班主任亲和的笑容僵在油光满面的脸上,卢宥恩不想看他继续虚与委蛇,头也不回,扭头出了办公室。
岑弈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敛声屏息,生怕惊扰眼前人。
卢宥恩终于在一处楼梯拐角停下脚步,回眸丢下一句:“别跟着了吧。”后,上了台阶。
手臂再次被身后人擒住,但岑弈并没有跟上台阶,就这样隔着一段他自认为能保住情谊的距离,开口:“你现在住在哪?我可以问吗?”
“岑弈,差不多得了,”卢宥恩站在阶梯上,回身俯瞰他,再一次无情打断“你到现在才知道我家破产,还没回过味儿来吗?”
为什么有意隐瞒?难不成是为了在岑弈面前为卢宥恩守护最后一丝自尊吗?
如果真的想为她好,就会联系她,主动帮助她。
七天,连一句问候都没有,答案显而易见。
是他们担心卢父的案件会牵连岑家,更担心卢宥恩在失去监护人和经济来源后,本能地把岑弈当作最后的求助对象。
同样的,如果岑弈知道卢宥恩破产,凭他们十几年的关系,他也一定会去找她。
而岑弈一旦去了,接下来呢?
让她住进来?给她钱?替她联系律师?帮她解决监护问题?
岑家一旦伸手,就很难再彻底抽回来。
更现实的是,岑家可能还在担心卢家案件存在未清楚的债务、经济纠纷或者利益牵连。
他们不愿意让自己家和一个正在接受警方调查的家庭,继续发展深度关系,引火烧身,吃力不讨好。
所以他们只能边向他们的儿子隐瞒,再祈祷卢宥恩这个累赘别没眼力见地真求上门。
卢宥恩本想一吐为快,最好双方都一点体面别留。
他们可以怕引火烧身,可以不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可以避她如蛇蝎,她卢宥恩都能忍。
但他们凭什么觉得卢宥恩会是登门求助的难缠鬼?这种未曾言说却心知肚明的感觉,比他们直截了当地讲出来,还要让她备受折辱。
真他妈不爽。
可一滴温热的泪水打断卢宥恩的思绪,在她眼前滑落,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没正形的岑弈,大庭广众下拉着她的手腕哭了。
活像只被始乱终弃的可怜虫。
“对不起宥恩,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起初只是一滴,后来第二滴、第三滴接踵而至,砸在校服前襟,砸在阶梯,砸进卢宥恩的眼底。
沉默半晌,卢宥恩听到自己这样说:“别说了,说多了也没意思,别把咱俩这点情分全折腾没了。”
她轻轻抽回手,惶恐惊扰眼前泣不成声的人,转身上了楼。
一步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