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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晚风予我偏爱(第1页)

漫漫高中岁月,大半光阴都沉浮在情绪的阴翳里。为了让她散心释压,父母常常带着兮涵去往乒乓球馆。父亲酷爱乒乓,球技娴熟利落,方寸球台是他褪去疲惫的自留地,也正是这一方小小球馆,让她偶遇了阿姨一家,接住了她那段摇摇欲坠的青春。

那时她偶尔出门,恰逢父亲无暇相送,便告知她球馆相熟的阿姨正巧要送儿子上学,可以顺路捎她一段,直达地铁站。两家人皆是球馆常客,眼熟已久,顺水推舟的善意,成了这段缘分的开端。

后来她随父母登门拜访,父亲提着乡下自留地种的新鲜土特产,言语恳切托付:“明天的事就麻烦你了,这些自家种的菜你们收下。”阿姨性情热忱爽朗,一口应下所有嘱托,两家人顺势互加微信,往来愈发亲近。日子缓缓流淌,阿姨渐渐听闻了她全部辗转坎坷的过往,知晓了她所有难言的心结;而她,也慢慢看清了阿姨温柔善良的品性,心底悄然生出全然的信赖。

次日抵达地铁站,车子稳稳停稳,她温声弯腰道谢。寥寥一句礼貌言辞,却让阿姨格外动容,笑着夸赞她懂事乖巧,坦言平日里顺路接送过许多人,极少有孩子会主动真诚道谢。

自那以后,她们愈发熟稔亲昵。阿姨总温柔缱绻地叮嘱她:“妹妹,你要答应阿姨,再也不要生出伤害自己的念头,下周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于深陷灰暗的兮涵而言,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与温柔,是弥足珍贵的光。她满心雀跃,暗自庆幸人海相逢,能遇见这般善良热忱、事事待她柔软的长辈。

阿姨如约带她去吃温热治愈的寿喜烧,时常张罗两家相聚聚餐闲谈;每一个闲散午后,阿姨、阿婆、母亲与她常常结伴坐在星巴克,咖啡醇香袅袅,闲话细碎日常,时光慵懒温柔,岁岁安然。

新年除夕,万家灯火滚烫,阿姨一家专程前来她家共度年夜饭。那一整年的欢喜好像都汇聚在此刻,烟火可亲,人心温暖。她收下厚厚一沓压岁钱,闲暇之时还约着江屿出门小聚散心。两家人围坐烤肉、燃放烟花、切磋乒乓,热闹喧嚣又安稳平和的日常,让久陷情绪内耗的她,第一次真切触到了人间圆满的幸福。

无数个心绪低落、无人可诉的时刻,她总会第一时间找阿姨倾诉心事。阿姨从无敷衍,次次耐心宽慰,温柔开解,还常常许诺,得空便带她出门散心透气,逃离压抑的方寸天地。

可球馆的人情冷暖,终究时时戳痛她敏感的神经。

后来父亲不再愿意陪她练球,往日亲近的阿姨也悄然与她疏淡。两人给出的缘由如出一辙:她性格太过内向怯懦,只会死死黏着亲近的人,从不主动融入周遭人群。

细碎的委屈压积心底,无数次,她独自站在喧闹球馆的角落,任由眼泪无声坠落。

阿姨看在眼里,终究不忍,寻了安静时机认真同她谈心,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昨天的事阿姨还是要跟你说,以后不能再在球馆哭了。爸爸工作一整天,来打球是难得的放松,你多体谅他,也该试着和其他人相处。爸妈是世上最疼爱你的人,多一份包容。爸爸只有晚上能抽空打球释放压力,若是妈妈偶尔发脾气,你尽量避开一点,永远记得,他们是这辈子最爱你的两个人。”

每一次听完这番话,她淤积心底的压抑都会慢慢舒展,浮躁不安的心绪也渐渐沉静。知晓她长久缺课、学业搁置,阿姨还会时常督促她背诵单词、稳住状态。那段相伴的细碎时光,温柔绵长,藏满了平凡又踏实的小欢喜。

她曾在朋友圈写下洋洋洒洒的长篇心事,剖白自己所有的挣扎与苦楚。阿姨一字一句认真读完,特意留言温柔安抚:“阿姨看完你写的文字心里很触动,一定要时时刻刻让自己开心。眼下这些压力和痛苦,等以后回头看,根本不值一提。”

每当校园生活难熬煎熬、濒临崩溃之际,阿姨永远是最懂她难处的人,轻声开导,温柔托底:“阿姨懂你的难处,不必勉强自己,调整好状态,返校的事可以延后,但你心里要抱有信念,你一定会慢慢好起来。我们要向阳而生,总有一天能回到校园完成学业。”

她的生日,阿姨总会记在心上,提前备好她心心念念的化妆品,还专门腾出空闲时间陪她出门游玩散心。一言一行温柔细致,体贴入微,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温柔兜底,万般偏爱。

有一段时日,她再度坠入无边苦海,被巨大的绝望裹挟身心,敲下长长一段真心话,尽数倾诉给阿姨:

“阿姨,我真的太难受了,我不明白生活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前阵子过年我明明状态好了很多,我好害怕自己退回从前糟糕的样子,之前所有的好转都白费了。我一直想乖乖听你的话,按照你说的好好生活,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心里满是愧疚。我特别担心你会厌烦这样脆弱的我,再也不理我。和你相识之后我已经好转了不少,可很多情绪我始终没办法克服,我真的好累。我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畏惧校园里的什么,过往的经历模糊不清,却依旧让我满心恐惧。复杂的同学关系理不清,我害怕旁人用异样眼光看待我,觉得我不正常。虽然有好友愿意陪着我,可我总像在勉强应付,其余同学都觉得我内向难相处,这让我十分惶恐。课堂上我想认真听课,思绪却始终无法集中,夜里辗转难眠,脑子里不断胡思乱想,控制不住想扇自己巴掌、用力掐自己。我明明听你的话克制不哭,可情绪不断堆积,只会愈发压抑。对不起阿姨,我害怕你会不喜欢这样糟糕、没能听话的我。”

消息发出的片刻,阿姨便即刻回复,字字温柔,句句真心,稳稳接住了她所有的破碎与自卑:

“阿姨怎么会不喜欢你?我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说实话,我对自己儿子都从未这般上心,对他向来只有斥责管教,可对你,我清楚你心思敏感内向,我格外珍惜你愿意和我倾诉心里话。你愿意写下这么长一段话,是真心信任我。你要记住,阿姨永远不会嫌弃你,你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和别人不一样。只是阿姨心里一直放心不下,起初我同意你暂时不去学校,可后来反复思量,若一直回避校园,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如今我不求你成绩优异,只希望你能试着融入集体,不用和所有人交好,至少能正常相处。你要主动迈出这一步,一想到你以后独自面对外界,阿姨就满心担忧。上次你和爸爸闹别扭,我一整晚都没能安睡,昨夜亦是如此,清晨六点半给你打电话,听见你说不想出门,阿姨心里揪得难受。”

无数个失声落泪、情绪崩塌的瞬间,阿姨从不说大道理,只会轻轻张开怀抱,将她拥入怀中,安静陪伴,默默包容她所有的脆弱。

兮涵始终心怀庆幸,在满是坎坷、满目阴霾的青春里,恰逢这样温柔善良的长辈。

是阿姨,以人间最纯粹的善意,温柔了她整段破败荒芜的年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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