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抑郁缠缚的这数年光阴,人海人潮来来去去,无数人途经她破碎的青春,最终尽数走远。
唯独家人,自始至终驻足停留,陪她熬过一程又一程无边黑暗。
爸爸妈妈、姐姐兮仪、爷爷奶奶,还有岁岁相伴的小猫安安,是兮涵深陷泥泞绝境里,最安稳、最不会抽身离去的底气,是她满目荒芜青春里,永不熄灭的暖意归途。
三年病痛拉锯,三年情绪沉浮,妈妈是陪她最久、见过她所有狼狈破碎,也最疼她的人,亦是她此生最挚爱的人。
她被抑郁症困住的三年,妈妈便陪着她一同煎熬、一同内耗,整整三年,未曾有一日松懈。
病症初发之时,妈妈从未接触过心理疾病,全然不懂何为抑郁、何为焦虑。她看不懂女儿突如其来的情绪崩塌,读不懂女儿无端滚落的热泪,更无法理解那些失控的自我伤害。面对遍体鳞伤、状态失常的女儿,她只能手足无措地守在一旁,慌然无措,满心焦灼,却拼尽全力护住她的所有安稳。
岁月渐长,妈妈慢慢学着接纳她所有的阴郁与负面,学着温柔托住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喧嚣尘世太吵,压得她喘不过气,妈妈便带着她奔赴清静乡下,骑着电瓶车,载着她穿梭乡间晚风,漫无目的地闲逛吹风,吹散心底郁结;城市压抑难安,妈妈便陪着她搭乘地铁,踏遍上海的街头巷尾,用烟火人间治愈她的荒芜心境;心结久久不散,妈妈便陪着她坐高铁远赴苏州,借异乡山水,抚平她辗转难安的心事。
她总爱于深夜或低谷时,在朋友圈剖白满心委屈与极致痛苦,寥寥千字,皆是无人知晓的煎熬。而妈妈永远是第一个看见、第一时间温柔留言安抚她的人。
在她封闭自我、沉默低落、将自己与世隔绝的时刻,妈妈寸步不离守在身侧,轻声细语宽慰、温柔笃定鼓励,一遍遍告诉她,一切都会慢慢痊愈。
兮涵心底始终笃定,为了这份毫无保留的母爱,她也一定要好好站起来,好好活下去,慢慢变好。
父亲从前生性温柔幽默,体贴入微,是她年少最安心的依靠。
他会单独带她去往渔人码头散心,消解所有烦闷;每一次她独自出门,他总会准时送她到地铁站,细细叮嘱,事事周全;妈妈工作日忙碌无暇抽身时,永远是父亲抽空陪她奔赴精神卫生中心,定期复诊、取药,岁岁不辍。
从前她在校园突发腹痛,疼痛难忍,他会毫不犹豫放下工作请假,和妈妈第一时间奔赴学校,匆匆带她就医诊治,满心焦灼,护她周全。
只是后来的岁月里,父亲慢慢褪去了往日温柔。父女二人总在乒乓球馆争执吵闹,隔阂渐生。
她性子执拗敏感,闹脾气时任性冲动,全然不顾及父亲脸面,事后又满心惶恐不安,日日惴惴,总怕这样偏执内向、满身毛病的自己,终会耗尽父亲的爱意,让他慢慢厌烦、厌弃自己。
可吵闹归吵闹,隔阂归隔阂,她心底始终清明。
哪怕争执无数,哪怕言语磕碰,父亲的爱意从未缺席、从未消减。
所幸时光温柔,如今的父亲,慢慢变回了从前温柔妥帖的模样。她始终坚信,她的父亲,会越来越好,他们之间的隔阂,终会尽数消散。
长她两岁的姐姐兮仪,是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至亲。
二人相伴长大,岁岁朝夕,熟知彼此所有的年少心事,看透彼此所有的柔软与短板,无需多言,便能懂得对方所有欲言又止。
姐姐会带着男友,张罗一家人出门散心游玩,用热闹温柔的烟火日常,帮她纾解淤积心底的阴郁;她每次出门选购零食小吃,也总会下意识为姐姐带上一份,早已刻进日常,成为本能。
姐姐年少成长途中,未曾得到父母均等的偏爱,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腻敏感与小小遗憾。可在兮涵眼里,姐姐永远温柔靠谱,是世间最好、最亲近的姐姐,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