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听凭娘娘发落。"
卫栖梧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这话软中带硬。明着认罚,实则把"册封"两个字抬了出来——她若真发作,就是跟皇帝的旨意过不去。
殿里的气压,一寸一寸地沉。
半晌,卫栖梧忽然笑了。
"好一张利口。"她搁下茶盏,"既是楚家的女儿,想必规矩学得极好。本宫这里有一卷《女诫》——是当年本宫入宫时,太后娘娘亲手赏的。如今,转赏给你。"
女官捧着一卷书册,递到楚柔面前。
"拿回去,好好抄。抄熟了,才知道这宫里——"卫栖梧看着她,一字一顿,"谁是你的天。"
满殿的女官,连呼吸都轻了。
这是要她当众表态:认中宫,还是认圣上。
楚柔双手接过《女诫》,跪谢,然后抬起头,目光清亮:
"臣妾谢娘娘赏赐。臣妾领赏——只是有一事,想请教娘娘。"
"你说。"
"娘娘的《女诫》,是要臣妾,敬谁为天?"
楚柔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像钉子落进静水里:
"臣妾入宫,侍奉的是陛下;娘娘赐《女诫》,教的是妇德。若这天是陛下——臣妾自当敬之爱之,一日不敢懈怠。若娘娘说的是旁的——"
"臣妾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卫栖梧看着阶下这个跪着的女人,指尖在茶盏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忽然发现,她看不透这个楚家的女儿。这女子明明锋利,偏偏把自己磨得圆润;明明在顶撞,偏偏每一句都占着理;明明是刀,偏偏递过来的,全是刀鞘。
半晌,她只说了一句:"楚妃。你很好。本宫,记下了。"
"臣妾,告退。"
楚柔捧着那卷《女诫》,退出长秋殿。日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她月白的衣摆上,暖得有些晃眼。
翠屏跟在后头,声音发颤:"娘娘,皇后娘娘她……"
"她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楚柔的声音很轻,"可她今日,至少记住了本宫的名字。"
同一日,慈宁宫。
卫太后坐在上首,茶盏搁在案上,没动。楚相跪在阶下,一身朝服,白发梳得一丝不乱。
"楚相,"太后缓缓开口,"哀家召你来,为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臣知道。"楚仲衡伏在地上,"臣的女儿入宫,未经太后首肯,是臣的不是。"
"你倒认得干脆。"太后道,"哀家问你——你女儿进宫,是哀家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殿里静了很久。
楚相抬起头,目光沉静:"臣斗胆,请太后听臣一句剖白。"
"你说。"
"臣送女儿入宫,不是背弃太后。"楚相一字一句道,"臣是——替太后,探一探皇帝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