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怎么说?"
"陛下疑心太后与臣结盟,这才迟迟不动卫家。"楚相道,"臣的女儿进了宫,陛下便会以为,臣把宝押在了他身上——他对臣放松戒备,朝堂上的话,也肯对臣透一二。她在宫里,陛下的一举一动,臣看得见。"
"臣看见了,太后,也就看见了。"
太后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说得倒好听。你就不怕——你女儿进了宫,反被皇帝收买了去?"
"臣的女儿,臣教了十六年。"楚仲衡缓缓道,"她姓楚。"
姓楚两个字,落在殿里,像一枚钉子,钉进木头。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道:"楚相,你既说要替哀家探路,那哀家就给你一件差事——皇帝近来,在查什么?"
楚相垂着眼:"臣……去查。"
"去吧。"太后重新端起茶盏,"你女儿的事,哀家暂且记下。若你办得好,哀家便当她是替哀家看着皇帝的一双眼睛;若办得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
楚相叩首:"臣,领命。"
退出慈宁宫的时候,日光正好。楚相站在宫门口,望着朱红的宫墙,忽然想起女儿入宫那日,她在马车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父亲,女儿入宫,是替楚家去的。女儿知道。"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盘棋,从那个雨夜开始,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当夜,御书房。
烛火摇摇晃晃。楚柔跪在阶下——这是她入宫以来,头一回单独面圣。
萧珩坐在龙案后,翻着一卷书,忽然开口:"皇后赏你的《女诫》,抄了?"
"回陛下,臣妾抄了三遍。"
"抄出什么来了?"萧珩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说。"
楚柔沉默片刻:"臣妾抄出三句话。"
"第一句。"
"娘娘要臣妾知道,这宫里,谁做主。"
"第二句。"
"娘娘怕臣妾不知道。"
"第三句。"萧珩往前倾了倾身,饶有兴味,"第三句是什么?"
楚柔抬起头,目光清亮:
"第三句——娘娘赏的是《女诫》,可臣妾入宫,侍奉的是陛下。娘娘想教臣妾敬谁为天,臣妾只认陛下这一个天。"
殿里静了一瞬。
萧珩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朕听说,你在长秋殿,也同皇后说了这句话?"
"臣妾不敢顶撞娘娘。"楚柔垂首,"娘娘赐《女诫》,臣妾领了;娘娘问天,臣妾答了。"
"答得好。"萧珩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皇后那头,朕自会替你兜着。可你也要记住——朕替你兜一回,是情分;兜两回,是恩典。兜到第三回,"
他看着她,声音淡下来。
"你就该自己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