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偷奸（第1页）

柳花当年艳冠洛阳，风姿绝代，名动一城。倾慕她美色、一心想要攀附的儿郎，多如过江之鲫。

梁三郎的堂兄梁服曦，也就是梁家大郎，亦是其中之一。

梁服曦识得柳花，比梁三郎还早上数年。他垂涎柳花绝色，却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能力和她的追求者竞争，便退出了这感情擂台。此后他迎娶了庾兰英，也正因梁大郎婚事落定，柳花才得以机缘巧合，与梁三郎相逢相识，结下姻缘。

但这桩婚事并不是如意姻缘，梁服曦怀有洛浦之思，那庾兰英亦是一般，出阁以前，早已心许旁人。这个人，便是柳花的阿弟，柳孑映。

这般姻缘，内里处处尴尬。好在梁服曦一房久居洛阳，不常在一处，倒也不必日日碰面。只是梁服曦心中念头未熄，时常借着探亲的名目，携妻子小住建邺梁府。梁服曦贼心未泯，屡屡悄悄溜往临风馆，盼着能够偶遇柳花。奈何柳花每每早出晚归，始终不得相逢，他的心思终究落了空。而彼时分派过去伺候梁服曦的小厮，往日受过秋水表哥的提携照拂，这番来回奔走，反倒叫秋水与那小厮有了相见的机缘。

二人本就旧识。小厮眼见秋水形容憔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下生出几分恻隐，时常温言宽慰。即便后来梁服曦动身返回洛阳，那小厮依旧寻机会私下过来与秋水相会。

秋水本就容貌动人，昔日也曾是梁三郎跟前得宠的通房，如今反落到要受一个小厮怜惜安抚的地步，心底又是羞恼，又是怨愤。

偏生这小厮口舌伶俐，几句软语温存，便哄得她心神摇曳。长久孤苦压抑之下，秋水也顾不得再想与梁三郎重续旧情，半推半就，便将身子交付给了这小厮。

偷情一事，既有报复主家的快意，又重尝了被人疼惜的滋味，叫她已然抛却廉耻，一门心思只盼着这情郎能够设法将自己从这苦海之中搭救出去。

那小厮虽对秋水存有几分怜惜，心底却明镜一般，晓得她是个浪骚的蠢货，到底也只是想要利用她。他早已留意到柳花时常早出晚归，心中好生蹊跷，便撺掇秋水替自己打探底细。

秋水偎在他怀中，虽不明白他打听夫人行止究竟用意何在，依旧娇声软语回道：“夫人十日内倒有五六日不在府中，听院里大丫鬟闲谈，说是出外练剑去了。”

小厮听罢，鼻中冷冷嗤笑一声，哪里肯信。偷汉子就偷汉子，摆什么荒唐理由。“这如花似玉的妇人，出去练什么剑？莫非还要上阵保家卫国不成？这娘们倒是想得多，依我看，分明是出外私会汉子罢了。”

秋水一怔，其实这般猜疑，她心中也隐隐有过，只是现下自己正做着苟且偷欢的勾当，不由得满面发烫，只把头埋在小厮胸前。

小厮见怀中美人这般情态，放声大笑起来：“大家都是偷情取乐，她柳夫人偷得，咱们如何偷不得？不必羞。我心中倒盘算下一条妙计，若是能够成事，便可替你赎出府去，往后你我便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秋水听罢，只觉难以置信，原来这情郎口中的妙计，竟是叫她去偷盗府中财物。

小厮便同她细说，临风馆旁侧几间厢房是空的，并没人住。往日他跟着梁服曦，曾悄悄瞧过一回，屋内堆满珍玩器物，件件皆是值钱宝贝。只消顺手拿上一件出去变卖，便能得一大笔银钱。有了银子，便可替她赎身出府，往后二人下半辈子，便衣食无忧。

秋水一听，哪里敢应。府里规矩森严，下人偷盗主子财物，一旦拿获，便是灭顶的罪过，死活都难料，她实在不愿冒这般杀身之祸。

小厮伸手将她一把揽进怀里，低低笑道：“怎的胆子这般小？当初你挑衅玉绦时的气焰哪里去了？在夫人手底下熬了这几月，莫非当真磨得性子软了？你便甘心一辈子，屈身在折辱过你的人手底下做粗使奴才？”

“只要这一回得手，你我便可远走高飞。到那时你做我的枕边人，哪里还用受她的气。”

一番话说得秋水心头摇曳，几分贪念便涌了上来。可她还是迟疑道：“事情若是败露如何是好？物件经我之手，便是实打实的罪证，旁人一眼便能揪出是我。”

“你郎君怎么舍得让你独自涉险，法子都帮你想好了。”小厮低声道，“院中墙根下有一处排水洞，我已经悄悄把砖块撬开些许。到时候你趁四下无人，把窃得的物件搁在洞中，在找东西掩上，这洞院里人平时瞧不见，院外有花草挡着，别人发现不了的。到时候晚上我来取，谁也不晓得。便是偶然被人瞧见，也只会以为是不慎落至此，谁又能疑心到你的头上？”

秋水心中一动，抬眼问道：“真的？”

小厮点头，继续撺掇：“我听相熟的伙计说，府里这些姨娘都满身珠翠，金银堆积无数，更何况是夫人这般人物。满屋珍宝，她自己哪里记得清楚？一应物件都是丫鬟们打理清点。况且夫人日日早出晚归，大半时日不在院中。待到府里发觉失物，你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秋水心中依旧惶惶不安，可架不住小厮几番引诱，半推半就之下，应下了这桩险事。她留心了几天，果见临风馆一众丫鬟对厢房存放的物件看管得十分松懈。只是旁侧几间闲房尽皆落锁，唯有夫人的正房，偶有门户敞开的时候。

秋水处处伏低做小，时常替当值的丫鬟分担杂活，哄得那些人乐得偷懒，早早回房歇息。逮着一日机会，她瞅准四下无人，悄悄溜进柳花的正房，从梳妆台上偷取了几件首饰。

此番行事竟顺顺当当，一点波澜也无，连秋水自己都暗自诧异。她这才留心看出，柳花素来不喜浓妆修饰，这些钗环首饰大多闲置匣中，平日里极少拿出来佩戴。摸透了这一层关节，秋水行事越发胆大，做起这偷窃的勾当也愈发顺手。

馆中丫鬟但见她手脚勤快肯干，索性把不少活计都托给她。秋水便趁着众人躲在房中休憩懈怠的间隙，一次次潜入正房，悄悄窃取匣内的金银首饰。

夜路走得多了，终究难免露出马脚。玉绦瞧着秋水近日分外勤勉，心底便暗暗生疑。秋水往日最是爱耍滑偷懒，动辄托病躲闲，几时这般任劳任怨过？况且每每撞见自己，她总躲闪回避，神色躲闪，其中必定有鬼。

玉绦私下把这番疑虑说与珠络知晓，二人便暗中留心，悄悄窥察动静。果不其然，有一次撞见秋水在夫人正房外头行迹鬼祟，探头探脑。

其实秋水心中亦是七上八下，没半分底气。她屡屡把得手的物件交付那小厮，可那厮拿了珍宝之后，便音讯寥寥，也不再提起许诺赎她出府的话。秋水越想越是不对劲，也不再偷东西了，只盼着那小厮再来相会时，要他给个切实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