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脱。
有人推了她一把,她的额头磕在楼梯扶手的铁栏上,磕出一个小口子,血顺着眉毛滴到白色的校服领口上。
她没哭。只是把书包捡起来,走开。
那口血是在洗手间才用凉水冲掉的。
她那时候不知道要跟谁说这件事。爸爸妈妈电话打过去永远是"在忙",她外婆已经不在了。
她那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人如果不哭,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直到那个星期五的下午,她在榕树下等父母又被那几个男生堵住。
那次她没走成。他们把她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拿走她爸爸从日本带回来的卡通笔,然后把她那本刚开始写字的日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念。
她记得当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这么大个还哭啊?"
有人笑。
"我没哭。"她说。
"那你脸红什么?"
就是那个时候,操场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几个,在干嘛。"
不高,也不凶。语调平的,像老师查作业。
那几个男生齐刷刷回头。
她也回头。
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站在对面,逆着光。他手里拿着篮球,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得很松,像刚刚打完球路过。
他没走过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那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骂了一句什么,一哄而散。
她蹲下去捡地上的东西——钢笔、橡皮、日记本、几张零散的画纸——手在抖,捡了半天捡不利索。
那个人走过来,蹲下,跟她一起捡。
她抬头看他。
她记得她当时想的第一件事是: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不是电视上那种精修过的好看,是她当时词汇量还形容不出来的那种好看。眉眼很干净,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梨涡。
他把她的钢笔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递给她。
"你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她那时候脱口而出,脸马上就红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好呀,那以后你棒我做明星。"
她愣愣地点头。
后来她真的读了导演系。
后来他真的做了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