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走近了。逆着光,看不太清脸,但步子很稳。
他身后又走出一个人,再后面,又走出两个。陆陆续续,七八个人从海滩方向走过来。穿的都是百姓衣裳,破旧,不齐整,但脚上踩的都是军靴。
他们在盐场门口站定了。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颧骨高,下巴上一道疤。他扫了一圈场子里的人,声音不高:“谁主事?”
没人说话。火堆边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
老头从棚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烟杆。他走到那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堆起笑:“军爷,这是盐场,都是逃难来的百姓,没什么主事不主事的。您是有事?”
那道疤脸没有理会他的客气:“场里有多少人?”
老头说:“五六十口。都是老弱妇孺,混口饭吃。”
“盐呢?”
“有,不多。晒了半池,够自己吃的。”
疤脸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姜岁看清楚了——是昨晚那个“逃兵”。他已经换了衣裳,靴子还是那双军靴。
他看了姜岁一眼,没有说什么。
疤脸转过头,对老头说:“从今天起,这地方归军队征用了。”
老头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没有刚才自然了。他问:“军爷,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留用的编入民夫,管饭。老弱妇孺不白养,能干活干干不了活的,收拾东西走。”
“走?往哪儿走?”
疤脸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我要管的事。”
他对手下的人挥了一下手。
那几个人散开,走到场子里,挨个打量场中的人。一个壮一些的汉子走到黑脸汉子面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结实,留下。”
又走到老盐工面前,看了一眼他瘸着的那条腿:“这个不用,收拾东西走吧。”
老盐工没有说话。他蹲在墙根,抽着烟,在冷风里咳了两声。
黑脸汉子被拽到一边站着。
又有几个年轻男人被挑了出来,按着肩膀站成一排。有人从棚屋里拿出一摞布条,系在他们左胳膊上。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校尉走进场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穿一件黑色皮甲,腰间挂剑。靴子踩在盐渣上,咯吱咯吱响。
他在场子中间站定,扫了一圈所有人,开口说:“战时征用。盐场归军,充作补给地。所有人编入民夫,听令行事。不许私自离开,违者以逃兵论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地上的盐沫卷起来,落在他靴面上,白花花的。
没有人说话。火堆噼啪响了一下。
田荇站在人群后面,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她盯着校尉腰间的剑,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