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我们在一座叫“青石”的镇子落了脚。
镇上有个老伯,在镇口开一间茶棚,每日卖半壶粗茶。白星辰与他混熟了,三天之后,便开始在茶棚里帮忙——洗壶、劈柴、招揽过路的客人。
我说:“你这是要当学徒?”
他说:“不是。是这里的风声跟别处不太一样。我听听看。”
我没有管他。我坐在棚角,看人来人往。风从东南方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偶尔还夹一丝远处河水的湿气。我习惯了在风里辨认方向,也习惯了让白星辰在风里辨认人。
他在某天下午忽然走到我面前,说:“哥,我听见一个事。”
“嗯。”
“北边有一条路上,有人说白家的人在找什么。”
我抬眼看他。他没笑,眼睛里有认真的光。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急。等风把话说完再走。”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那是我最喜欢他的一点——他从来不在我不说话的时候追问我。
我们在青石镇待了整整一个春天。
茶棚的老伯病过一回,白星辰替他守了三夜。我每天去镇外的山脊上走一趟,看风向,听远处的声音。有天傍晚我回来,看见老伯坐在棚里,白星辰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他面前,弯腰低声说什么。老伯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老树的皮。
我站在远处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那晚白星辰回来,坐在我旁边,问我:“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像他那样的人?”
我说:“哪样的人?”
他说:“等风来的人。”
我想了想,说:“我们现在就是等风来的人。”
他便笑了一声,往后一靠,枕着手臂看天上的星星。青石镇没有白家的星阵,但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一颗不少。
后来我们走的时候,老伯送了我们一包干枣,还有一条新编的麻绳。
白星辰把麻绳系在腰上,说:“这个有用。”
我没说谢谢。但风替我吹了一下他的衣角。
那大概就算是道过别了。
离开青石镇之后,我们往东北方向走了约莫二十天。
路越走越窄,人烟越来越少。白星辰的话也少了一些——不是不想说,是风太大,说出口的话还没落到我耳里就被吹散了。他索性不再开口,只走在我旁边,偶尔用眼神示意我往哪边看。
第十五天,我们翻过一道山梁,看见山下有一片废墟。
不是寻常的荒村,是有城墙的那种——残垣断壁尚存轮廓,城墙上还留着依稀可辨的刻纹。我停下来看了一阵,风从废墟中穿过来,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白星辰走到我身旁,也看了一阵,说:“哥,这地方有气。”
“嗯。”
“是阵法的残余——很老的,至少几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