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算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
我转身往峡谷里走,声音淡得像风吹过石缝:“找到了‘找不到’这件事本身。”
他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没有再追问。
峡谷越走越窄。走到最窄处,两侧石壁几乎只容一人通过,白星辰侧着身子挤过去,我在他身后几尺的地方跟着。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一种很轻的、像远山回声一样的低鸣,听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叫你。
白星辰走在前面,忽然回头说:“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风的声音像什么?”
“像什么?”
“像白家那些人在喊我们回去。”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我说:“那是幻觉。风穿过窄缝的时候,会自己生成声音,跟人没关系。”
他“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但他在那段路走完之后,停下来等了我一会儿。我看到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谷口,阳光从崖顶斜斜地落下来,把他肩上的灰扑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转过身,冲我笑了一下。
“走吧,哥。”
我走到他身边,说:“你刚才不是说风像在喊我们回去?”
“是啊。但那是风自己的事。我们走我们的。”
出了峡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是一片高原地带,视野极阔,地面起伏平缓,草色发黄,远山在天的尽头铺成一道灰蓝的线。风比谷内大很多,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奔来的。
我眯起眼,朝远山那方向看了一会儿。白星辰站在旁边,也看着那方向。他说:“那里有什么?”
“有路。”
“路通往哪里?”
“不知道。但风是从那里来的,说明那方向有人烟。”
他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说:“哥,我总感觉这一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给我们指路。”
我转头看他:“你是指那个中年男人?”
“不全是。是那骨片,还有那块碑,还有这里的风——它们不像偶然。”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不管是不是偶然,既然走了,就继续走。”
他又笑了一下:“你这句话我听过好多遍了。”
“那你还问我?”
“因为想听你再说一遍。”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转开头往远处走,没有再搭理他。但风替我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那句轻笑送回了远山的轮廓里。
我们在高原上走了七天。
七天里,没有遇见一座村寨,没有碰到一个行人。草色从黄变枯,从枯变白,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干透了的、像旧纸张一样的味道。水袋里的水越来越少,干粮也开始紧巴起来。白星辰的脚力明显比以前慢了一些,但他从不让我等他。
第八天傍晚,我们在路边发现了一辆废弃的板车。板车已经半埋在土里,车轮朽了大半,但车架上还搭着一块被风吹得半破的布篷。白星辰走过去,翻了翻车架底下的东西——他翻出一只陶罐,罐口封着蜡,打开闻了一下,是油,还能用。
“哥,你说这车是什么时候停在这儿的?”
我走过去看了看。车架的木料已经朽得不成样子,车轮的辐条断了几根,车辕上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我凑近仔细辨认,是三爪风纹。
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说:“很久了。至少三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