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人呢?”
“应该是走远了,或者停在了别处。”
他没有再问,把那只陶罐仔细包好,放进他的布包里。我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
那晚我们在板车旁边扎了营。风大,火生了几次才点起来。他坐在火边,把那陶罐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火光映着他的脸,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重要东西。
“你在看什么?”我问。
“我在想,如果这车的主人是白家那一支的人,那他在这停了多久?他怎么不继续走了?是走不动了,还是不想走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我说:“也许他只是到了该停的地方。”
他抬头看我:“那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到该停的地方?”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听了,没有再追问。他把陶罐收进包里,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高了一些,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板车旁边那一圈半埋的轱辘上。
第九天,我们终于看见了一座城镇。
说是城镇,其实规模不大——坐落在一片浅洼地中,周围围着半高的土墙,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夯土的纹路。镇口有一棵很粗的老槐树,树枝往四处伸展,像一面张开的手掌。
白星辰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说:“哥,这镇子有炊烟。”
“嗯。有人住。”
“我们要进去吗?”
我想了想,说:“进去看看。不急着走。”
他点点头,走在前面。我们走近镇口的时候,有两个坐在槐树下的老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我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是打量那种,是辨认那种。像是认识什么人,又拿不准是不是。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从他们面前经过,风带起一点尘土,落在他们脚边。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挂着布幌子和竹编的篮子。街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人,见了我们,都多看了两眼,但没有人上来搭话。
白星辰走在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哥,这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有点怪。”
“怎么怪?”
“像是在看一个很眼熟的人,但又不确定是不是。”
我点头,表示我也注意到了。但我没有放慢脚步,只是继续沿着主街往北走。走到街尽头,有一座老旧的宅院,门楣上的木匾已经被风蚀得看不清字迹,但门框两侧还残留着两道浅刻的风纹——双爪的,不是三爪,也不是五爪。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那道纹。白星辰站在我身旁,也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门里走出一个人。是个老者,头发全白,面容清瘦,手里拄着一根枯藤拐杖。他走到门口,停在门槛内,隔着门槛看我们,目光沉静,像看两片被风送来的落叶。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开口说:“你是白家的人?”
我看着他:“是。”
他又看了看我身旁的白星辰:“他也是?”
“是。”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身,让开门口,说:“进来吧。茶已经凉了,但还能喝。”
我没有犹豫,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白星辰跟在我身后,风从我背后吹来,把门外的尘土卷起一缕,又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