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8 章（第3页）

“谁放的？”

“一个白家的人。从北边来，往南边去。路过这个镇子的时候，把盒子搁在我这儿，说以后如果有人来找，就交给他。”

“他怎么知道有人会来找？”

她看了我一眼，说：“他说会有的。他说风会带人来。”

我没有再问。我把铁盒放在柜台上，又看了一眼那道封印线。女人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我问她：“这盒子，我能开吗？”

“是你的东西，你开。”

我拨开锁扣，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卷纸，比北井里那卷厚一些，没有装袋，直接叠着放。我把它取出来，展开。

纸上的字迹跟白苍的不同——更瘦，更陡，落笔很急，像是写的时候天快黑了，或者风快来了。开头第一行写着：

“白氏北行第九代，白岑，自北返南，途经此地。”

往下看，内容不长。大意是：他往北走到了白苍停下的那个地方，把那口井重新封好，把白苍留下的骨片带了一段路，后来又放了回去。他写道：“骨片不该由我带走。它留在那里，是给后来的人看的，不是给回去的人带的。”

后面还写了一句话：

“路上我遇见过一个白家的小孩。他叫白星辰。他问我，北边有没有尽头。我说有尽头，但没有终点。他说他不明白。我没解释。他太小了。”

我读到“白星辰”三个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白岑——从名字看，是白家北行那一支的后人。他见过白星辰。而白星辰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继续往下看。纸的最后一行写着：

“我往南去了。南边还有白家的人，我该回去了。白苍那支，算是走到了尽头。但我这一支，还没有。风要是一直往南吹，我就一直往南走。”

后面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很轻的墨点，像写完就立刻收笔了。

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里，盖上盒盖。女人一直在旁边看着，见我收好，才说：“你认识那个白星辰？”

“认识。”

“他后来找到北边的尽头了吗？”

我想了想，说：“他没找到。但他走到过。”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我从怀里摸出几个钱放在柜台上，她看了一眼，没有收，说：“这盒子本来就不是我的。你拿走就是了。”

我把铁盒收进包袱里，谢了她，出了书铺。街上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点，风从镇尾往镇头吹，把桂花的香气带得更散了些。

我在这个镇上待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镇口那棵桂树下面，把那卷纸又取出来看了一遍。看到“他太小了”那一句时，我停了一会儿。白星辰那会儿确实小，十四岁，刚出来没多久。他问白岑北边有没有尽头的时候，大概就是我们在青石镇之前那段路。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我把纸收好，靠在桂树上，看风吹过树梢，落下一层细碎的花粒。我想，他不说，大概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只是问了一句话，没有回答，就没有再问。

他这个人，从来不把没答案的事反复揣着但也可能，他是不想让我知道——他曾经在我不在的时候，问过别人同一个问题。那问题他没敢问我，因为怕我问回去：“你觉得有吗？”

我不知道。

离开镇子那天，风从西边来了。

西风比南风硬，带着一点山的凉。我走了一段，忽然停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股风从我身上过去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竹子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是那种银色的竹竿在风里磨出来的气味，带着一点光。

我转过身，朝北边看了一眼。北边是路，路的尽头是那片竹林。我没有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南。我站在岔路口，风从两边一起吹过来，在我身前打了个旋，然后从东边走了。

我笑了一下。

白星辰说过，下次再走，记得来找我。

我没去找他。我往东走了。

东边还有风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