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章（第1页）

她必须得会会陈屿。

她经手过太多极端情感引发的恶性案件了。家暴受害者反复原谅施暴者，杀猪盘受害者倾家荡产替骗子说好话，被精神控制的女孩甘愿出卖身体供养所谓的“男友”……最后因为这些极端情感伤人杀人的惨剧比比皆是。

但——所有这些失控，一般都有迹可循。人性最脆弱也最可预测的规律，项蔚已经熟悉到不需要思考就能画出因果链。

可王臻依，完全脱离所有情感问题滋生的前提条件。

一个清醒理智、家境优渥、眼界开阔、从未缺爱、从未受过情感创伤的女孩，怎么会仅仅因为一场酒会上浅层交谈，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沦陷，散尽家财、斩断亲情，乃至摧毁自我？

这于情理不合，于逻辑不通。

项蔚合上卷宗，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照片里王臻依的样子，和从前王臻依的样子。一会儿是女孩阳光下灿烂的笑容，一会儿是那个女孩双目禁闭，嘴唇煞白。

“陈屿……陈屿……”

项蔚无比确定，这肯定不正常，但到底是哪里不正常呢？

她翻看着资料，转账记录，通话记录，王臻依的入院体检记录……就在项蔚准备再把关键信息过一遍。翻到体检记录第三页的时候，她目光忽然停住了。

体检记录上有一栏是“体表检查”，护士用铅笔画了一张简单的人体示意图，标注了王臻依入院时身上所有的伤痕。

手腕上的割伤她早就知道，但示意图上还有其他标记——后背、腰侧、大腿内侧，用虚线画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旁边用铅笔写着“瘀斑，边界不清，色泽深浅不一，无压痛”。

项蔚皱起眉头。

她之前翻阅这份记录的时候，注意力全在手腕割伤和精神状态评估上，没有仔细看过这些瘀斑的标注。

她重新翻回精神科会诊意见那一页，会诊医生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患者躯干及四肢可见散在瘀斑，数量较多，分布不对称，部分呈指压痕样改变。家属否认患者近期有外力撞击或殴打史。建议排查凝血功能及血管脆性相关疾病。

凝血功能后来查了，血管脆性相关检查也做了，都没有异常。精神科医生的结论是“瘀斑成因不明，可能与患者自伤行为或药物副作用有关”。

项蔚把那份体检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见过被家暴的受害者身上的淤青，也见过自残者自己掐出来的指痕，但王臻依身上这些瘀斑的分布位置很奇怪。后背的几处，以她的手臂长度根本够不到。大腿内侧的几处，如果是自己掐的，或者外部暴力，力度和角度都不太对。

是王臻依身体内部出现什么问题了吗？但是医生目前没有排查出问题，那到底问题是出在哪呢？

她目光转向一堆资料中，频繁出现的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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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唤陈屿时的询问笔录，是项蔚亲自做的，配合她的是组里一个年轻男民警，叫许正阳，做事踏实但经验尚浅。

陈屿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神态出乎项蔚的意料——他没有了项蔚当时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局促感，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坐下之后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条斯理的，不慌不忙。

项蔚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录纸翻到第一页，许正阳坐在旁边，笔已经准备好了。

基本信息问过一遍，项蔚正式切入正题。

“你跟王臻依平时打电话多吗？”

“不多，基本都是她打给我。”

“每次转账之前她都给你打电话，微信语音，通话时间很短，几十秒，你们在电话里说什么？”

陈屿想了想：“不记得了，可能就是问我在干嘛。”

“她每次转账之前都先给你打电话，打完之后立刻转。每次都是这个顺序，你们电话里聊的那几十秒，到底说了什么？”

“真的不记得了。她有时候就是随便问两句，我说在忙，就挂了。”

项蔚没追这个问题。

她知道微信语音的通话记录调取不到，没录音就没内容。她把这个疑点压下，换了个方向。

“你跟王臻依见过几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