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祝存说,看了他一眼,“再说了,债主请客,我不好意思点太多。”
“没有这个说法,你吃就行。”
祝存盯着他那张一如既往平静的脸,忽然说了句:“你这个人,说话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就是,”她想了想,“正常人请客,要么客套地说随便点,要么热情地说多吃点。你不一样——”她顿了顿,“你就是省略了那一段。你吃就行。好像该说的话你嫌多余,直接跳过去了。”
可祝存心里还有想说的话没有有说出来。
她跟周亦宁,明明不熟。
她欠着他的债,规规矩矩还着,每次见面都该是公事公办——按理说,他应该跟她保持着那个体面的距离,应该用【想吃什么尽管点】或者【今天我请你别客气】这种话,把她稳稳地圈在客人的位置上。可他没有,像是不需要跟她绕这些。包括上个月冯智端来的那杯莓果汁,他没问过她要喝什么就这么端过来了。仿佛是认识很久,不用客套的人。那种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隐隐的、亲昵感——莫名地,让她有点别扭。
周亦宁不知道她心里在转什么,只是顺着她那句“奇怪”接道:
“那不是正常的吗?”他说,“你吃,就行。”
祝存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张尧那个料,”她把话题拉回来,“我考虑一下。”
“嗯。”
“但有一点,”她抬起头,直接看着他,“我不替人站台,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料是料,公关是公关,两件事我分得清楚。”
“我知道。”周亦宁说,就这三个字,没有废话。
祝存盯着他看了一秒,又低下头去。这顿饭,她说的比计划多,防线比计划松,可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松的——就是不知不觉,那根弦,没有之前那么紧了。
饭吃完,两人往外走。
没有服务员拿账单来,没有结账的动作,就是周亦宁站起身,朝候在一旁的服务员略点了点头,对方微微欠身,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
祝存跟在他身后,反应了一秒,才明白——根本没有“结账”这件事。
两个人到了电梯口,祝存把鸭舌帽重新戴上。
电梯还没来。
祝存按了按下行的按钮,转过身,对周亦宁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您留步,别送了。”
“我没动。”周亦宁说。
祝存:“……”
她确实看见了,他就站在原地,没有要送的意思。她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那个,我意思是,我自己下去就行。”
周亦宁看着她,语气平平的:“我知道,你不说我也不会开车送你回家,我开车技术一般。”
祝存:“……”
她就知道。她那句别送,等于自己往这人嘴里递了个话头。
“那您就站这儿,”祝存说,“哪儿也别去。”
“行。”
电梯终于来了。
祝存如蒙大赦,抬腿就往里走,走到一半,回过头,对周亦宁撇了撇嘴——那个表情又像是抗议又像是不服气,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小虎牙。
然后她缩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祝存靠在电梯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她皱了皱眉,把这归咎于刚才那顿饭吃得太饱。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层层跳。
周亦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她撇嘴那一下,又冒出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