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裂盆（第1页）

尹照野说出“北坡”后，诊苗修士没有再当着众人细问，只让她收工后留下，把她在青石坳见到的事又问了一遍。问完，修士带走了裂盆、根土和那本沾过白节根的薄册，北畦仍旧封着。

三日后，诊苗修士抱着木匣回到东药圃。

北畦已经能看出损耗。倒伏的幼苗有些重新立起，有些从根颈处发黄。钱嫂右膝裹着两层药布，只弯左腿，用细竹签逐株挑看；何满拎着空筐跟在后面，手指避开裸露的根须。

第十七株坏苗落进筐里，钱嫂问：“算谁头上？”

“先算圃里损耗。”朱管事道。

“年底问起来，还是问我。”

朱管事正要答，坡上响起靴底踩碎干泥的声音。诊苗修士走到空木案前，没有寒暄，打开匣盖。

裂盆用细绳缠好，旁边放着三只纸包，尹照野的薄册压在匣底。修士刚说到“盆底灰土反应最重”，钱嫂便问：“还能不能用？”

“不能。”

“那南边三十多盆拿什么补？”

“先连原土养着。”修士把三只纸包依次点过去，“病苗根土里的暗末少些，薄册纸角只是表面沾染。三处很像，还不能认定是同一种东西。”

她从匣底抽出薄册，推还给尹照野。

钱嫂把竹签搁在筐沿：“灰土里的东西进了根？”

“可能。得找没换过土的同批苗对照。”修士道，“我只能验出沾了多少，认不出那是什么。样土还要往上送。”

“手碰了呢？”

“暂时没查出皮肉异样。灰土仍要封，不许筛，不许扬尘，也不能倒进沟里。碰过的盆、筐、锄头全部单放。”

钱嫂转头看向等着换土的南畦。那三十多只陶盆一字排在棚外，叶尖已经软了。她没再争封不封，只问朱管事：“土从哪里领？”

“先查清旧土。”朱管事把当日分盆的人都留下，叫人搬来入圃簿和筐牌。

旧牌铺了半桌。苗筐的四块牌仍拴成一束，灰土却只在簿上占了一行：肥土八担。送进东药圃的日期尚能看清，后面的押记被水浸成一团墨。

朱管事问：“谁收的？”

负责后棚的人道：“货房送来，我们只点担数。送到便倒进灰土堆，有旧土也一并拌进去。哪边缺，哪边挑。”

“送货单呢？”

“东圃没有留。”

何满站在桌角，两只宽手一直扣着裤缝。众人查到试做第二日的记录时，她忽然开口：“那批土，我筛过。”

朱管事转向她：“裂盆那日你说过。”

“我还见过白渣。”何满喉头动了一下，“几粒，闻着也苦。我以为草木灰没烧净，挑出去扔了。”

钱嫂手里的竹签磕上筐沿：“怎么现在才说？”

何满的手指收得更紧：“裂盆被带走以后，我才想起可能是一样的。我怕说错，也怕——”

她没说完，目光已经落到试做牌上。

朱管事的拇指压着簿页，纸上起了道皱，她却没有伸手拿牌：“哪日筛的？”

“试做第二日。两筐，后来又拌进半筐旧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