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尹照野比辰初早了一刻到外院东廊。
验籍条、正式杂役牌和五字竹签在枕边放了一夜。她半夜醒过两回,每回都要伸手摸一下,确认三样东西还在。天刚亮,她又核了一遍,裹好塞进衣襟,这才出门。
东廊已经有人排队。檐下背阴,晨风从两排屋舍之间穿过去,吹得人手背发凉。前面的人递进什么,窗口里便收什么。排在她前面的少年少带了一张保籍副条,在窗口边解释了半天,还是被叫去外务房补印。
那人攥着几张纸走开时,脸色不大好看。尹照野又隔着衣襟摸了摸自己的东西。她三样都带齐了,印也没有缺,可肩背还是跟着紧了一下。
轮到她时,窗口里的修士接过验籍条,对着名册翻了两页。
“尹照野?”
“是。”
“年十五,青石坳人,姚氏作保?”
“是。”
纸页翻过去又翻回来。
尹照野盯着修士压在名册上的手,脑子里已经把自己能答出来的东西过了一遍。青石坳、北坡、姚婆、采药。再往前便没有了。若是对方忽然问起她十岁时住哪间屋、跟谁学的认药,她只能照实说不记得。
修士什么也没问。
一枚小印落下去,验籍条归进名册,正式杂役牌推了回来,五字竹签则被收走,换成一块薄木牌。牌面新削过,边角还有些扎手,一面刻着她的名字,另一面是“外院”二字。
“今晚酉初,西侧石屋。新登记的引气课,连上两晚,别迟到。”
她接过木牌,等了一下:“审完了?”
修士抬头看她:“不然呢?”
“没什么。”
后面的人已经把验籍条递到了窗边。她让开位置,走出东廊,拐过廊角才松了口气。
昨晚准备的那些答案一个都没用上。所谓验籍,只是把县册上的人、姚婆的指印和眼前这张脸对起来。尹照野不觉得白准备。真要被问住的时候,可没人会因为她昨夜睡得香,就少问一句。
日头刚晒到坡道,她没回住处,直接去了东药圃。
何满正在北三畦报数,看见她回来,先看她的脸,又盯住她腰间新添的薄木牌:“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去哪儿?”
“你不是进外院了吗?”
“进了。”
何满还是没明白:“那你还来?”
尹照野低头看了看新牌,又看向渠边堆着的空筐。验出灵根以后,日子并没有立刻换个样。北三畦照样要报数,昨晚没洗完的两只筐也还在原处。
钱嫂正好从后棚出来,把一摞空筐往地上一放:“回来得正好,洗了。”
何满没忍住,笑出了声。
“修炼第一日。”尹照野拎起最上面那只筐,“先洗筐。”
“挂块牌就不用吃饭了?”钱嫂问。
“要吃。”
“那就洗。”
北三畦仍有两株苗叶尖发黄,南畦新换的土结得太紧,午后又送来七只空筐。尹照野一直忙到日头偏西。弯腰时,两块木牌偶尔在腰间碰一下,她总要伸手按住。
按过几回,她自己也觉得好笑,索性把外院牌塞进衣襟。省得还没学会引气,先把新牌磕出一道口子。
酉初前,她赶到西侧石屋。
屋里不大,地上铺着五只旧蒲团,墙边摆着几只粗陶水盏。来的人都与她年纪相仿,彼此不熟,各自挑了蒲团坐下。
教习先核过五个人的木牌,再教她们怎么盘腿。谁的膝盖悬得太高,便垫一块折起的旧蒲席;腰坐不直,也不许硬挺。等五个人勉强坐稳,她才让人松开肩背,照着她念的十二句口诀调匀呼吸。
尹照野听得很认真。真闭上眼以后,她才发现听懂和做到完全是两回事。
她习惯性地数起每一口气。一、二、三……数到六时,肩上忽然挨了一下。
“别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