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歇刚到,尹照野便拿着半张饼去了后棚。
她一上午都在北三畦换土、报数,等的就是这一会儿。后棚背风,地也干,平日少有人来。她想再试试昨夜那点凉意,免得真是困糊涂了。
最后一口饼刚咽下去,腿才盘好,钱嫂的声音便从棚外传来。
“阿野!”
她闭着眼,想装作没听见。
“阿野!”
“来了。”
她只得把腿重新放下。
钱嫂蹲在渠边,脚下摆着一只刚送来的药筐。筐里已经空了,底下却粘着几片发黑的碎根。诊苗修士也在,手里捏着一片碎根,对着日光瞧。
见她过来,修士直接问道:“你前些日子在云河县见过的木片,还记得吗?”
尹照野脚步一停:“记得。”
“外务房找你认东西,跟我走一趟。”
她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坐过的地方,午歇算是彻底没了。
外务房在外院南侧,比东药圃高出两段坡。诊苗修士把她带到门口便折了回去。屋里摆着两张长案,靠墙堆了七八只筐,筐牌、麻绳和封口用的木楔分开放着。各种药味混在一处,其中一股苦味格外重,像湿木头在药汁里泡久了。
案后坐着一名灰衣男修,袖口挽到手肘。尹照野进门时,他手里的笔还没停。
“尹照野?”
尹照野应了一声。
男修搁下笔:“北货栈那批坏根,你见过?”
“见过一次。”
修士从案下取出三块细长木片,并排摆在桌上。三块都没有字,顶端钻孔,第一块穿黄麻线,后两块都是红线。
“哪块像?”
尹照野没有上手,先挨个看了一遍。第一块线不对,第二块比她记得的宽,第三块最像,只是孔边多了一道浅裂。
她指向第三块:“这一块像些,但不是我见过的那块。那块红线绕了两圈,孔边也没有裂口。”
男修把第三块翻过来:“木片本身认得出吗?”
“说不好。我没拿到手,颜色也可能沾水以后变过。”尹照野又把三块木片从头看了一遍,“只能认准这三块都不是。是不是一路的,我看不出来。”
修士把三块木片收回一旁,又拖来一只浅筐:“西库送来的,你也看看。”
筐里铺着十来根晒皱的药根,大半已经剖开,根芯颜色发暗,有几根泛青,还有两根几乎黑透。尹照野蹲近了些,那股熟悉的苦味也更重了。
筐里有白节根,也有细辛。根芯青黑,凑近了能闻到苦味,和北货栈那人收的东西对得上。
“这种坏根我见过。”尹照野说,“东药圃裂盆那回,灰土里有一截。”
修士在纸上记下一笔。
“西库从哪里收的?”
“还在查。叫你来,只是让你认东西。”
尹照野没有再问。
修士朝墙边抬了抬下巴:“还有一只挂东圃牌的,你也认认。”
灰衣修士把最上面的空筐搬到案前。提手磨得发亮,右侧竹篾补过一道,乍看和东药圃那几只旧筐差不多。尹照野先看筐牌,又蹲下去摸了摸筐底。筐已经洗过,竹篾缝里还卡着几粒灰白色硬渣。
她顺着提手往上看。粗麻绳下面压着一小截细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