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照野穿鞋时,才发现昨晚擦过的鞋里还是湿的。
她摸了摸另一双,舍不得这么早换。谷里到处是水,干鞋穿出去也撑不了多久,便把脚塞进去,随同棚的人出了门。
石棚前已经开饭。粥很稀,倒是热的,她捧着碗喝了一半,听见有人说西道还没清完,昨晚搬过去的盆又占了东边的路。说话的人蹲在石阶上,吃完把碗搁在膝上,仍不想起身。
尹照野吃得快,先还了碗。
昨晚那位值事在棚后点人,她走过去问早,等对方翻到借调的名册,报了自己的名字。
“西道收牌,找许川去。”
“好。我做完了,能在下面看看复勘么?”
值事正找笔:“能看,别挡路就行。许川在西六,趁这会儿还没人走,快些收。”
尹照野谢过,循着床牌找人。
西六渠边蹲着个年轻杂役,脚后跟踩在鞋帮外,正拽一块陷进泥里的木牌。她上前问是不是许川,对方应了,把拔出来的牌往筐沿磕了磕。
“东药圃来的?筐拿上,跟我走。”
“我叫尹照野,今天得麻烦你带一带。”
“嗯。托底下,别提左边,那个耳子快断了。”
他走得快,遇上窄渠一步便过去了。尹照野抱着筐,得先找准石头再踩。许川回头见她没跟上,便蹲在前头收牌,等她过来,一把放进筐里。
床头的宽牌收在一处,渠口的窄牌要另送下去,待会儿放水的人照着分渠。她头一回做,许川说到哪种,便翻给她认一认,嘴里还抱怨昨晚的人只顾搬盆,剩下这些零碎全没收。
“今早才搬完,你当她们闲着呢?”隔壁有人说。
“那也别把杆子往渠里扔啊。”
他将横在水上的棚杆拖出来,尹照野放下筐,帮着抬另一头。捆杆的旧绳泡软了,一抬就断,几根杆子散下来,两人只好分着搬到墙边。
上头有人喊:“裴师姐,这边能过了!”
又有人来借梯子,许川指着墙后叫她自己找。尹照野扶好棚杆,向上望去,棚架挡得严,只能瞧见石槽边几个人的脚。她抱起筐,继续跟他往下收。
西七已经空了。昨晚她亲手从这里搬过盆,认得渠口那块有缺角的石头,旁边的水牌却还插着。
许川拔下来,她看见上头仍写着“西七”,便问:“这个也送下去?”
“送。东七那块找不着了,拿这个改。”
他从腰间摸出短炭,在背面写了“东七”。尹照野等着他刮正面,他却把牌递了过来。
“这边还没刮呢。”
“你跟收牌的说,今天浇东七。她知道昨晚搬了。”
“那也得——”
“我没带刀,下头有。你叫她刮一下。”
西九那边忽然喊许川,问是谁把空盆又堆回了道上。他应得不耐烦,指了指下渠:“就坐着那个。交她手上啊,别搁了就走。”
尹照野拿着牌,朝他指的地方看。离得不远,收牌的人就坐在石槽旁,正在分床号。她预备送过去再说,许川已经去找堆盆的人了。
收牌的人手边压着一本薄簿。尹照野等她记完数,将牌递过去:“劳烦,这块得改一下。盆昨晚搬东七了,许川写在背面,前头的还没刮。”
对方翻过来,拿拇指蹭了一下炭字,没再碰:“东七?”
“对。许川说您这儿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