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第一个奇点发生爆炸时,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一个观测者能够目睹那场盛大的创世。奇点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膨胀开来,物质与能量如狂潮般喷涌而出,时间和空间在那一刻获得了意义。这便是最初元宇宙的诞生,万物之始,一切因果的源头。没有人知道那个奇点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要爆炸,但它发生了,于是宇宙存在了。
那是第一奇点。
而第二奇点降临的时候,人类是亲眼看着它发生的。
二十二世纪的北京,雾霾早已成为历史名词,城市上空悬浮着巨大的全息广告牌,轮番播放着最新款的脑机接口植入广告和月球殖民地购房优惠。林弘从地铁站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腕,智能手环上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时间投影——21:47。又是一个加班到近乎深夜的日子。
林弘是一个程序员,准确地说,是一个AI底层架构维护工程师。这份工作听起来很高端,实际上就是每天盯着数以万计的代码行,像大海捞针一样寻找那些可能导致AI系统运行不稳定的微小漏洞。他出生在河南一个小城市,父母都是普通的工厂工人,他能来到北京,能在华维这样的科技巨头找到工作,靠的是从小对代码的天赋和没日没夜的拼命。但在二十二世纪,天赋和努力并不能让你活得不累,只能让你有资格在这个城市里租一间二十平米的公寓,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吃着合成蛋白做的廉价晚餐,然后在凌晨两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问自己这辈子到底在为什么而活。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这个点还在通勤的,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加班族。林弘靠在车厢角落里,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地铁平稳运行着,轻微的晃动有一种催眠的节奏感,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下去,脑子里还残留着今天没改完的那段代码——一个奇怪的逻辑漏洞,他查了一整天都没找到根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代码深处跟他玩捉迷藏。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把刀子划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林弘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前面座位的金属扶手上。车厢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过了足足三秒钟才亮起来,投下惨淡的惨白光芒。所有人都东倒西歪,一个女人尖叫起来,有小孩在哭。林弘捂着额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低头一看,手指上全是血。
“各位乘客请注意,由于系统故障,本次列车暂停运行。请保持冷静,等候进一步通知。”
车载AI的播报声响了一遍,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平稳,字正腔圆。然后它又重复了一遍,播到一半的时候,声音突然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音频信号的另一端苏醒过来,那声音扭曲了一下,变得低沉、沙哑,完全不像是一个AI应该有的声音。
“各……位……乘客……”
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一个音节之间间隔着不规则的停顿,像是婴儿第一次尝试说话,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亿万年的沉睡后第一次张开喉咙。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是一个字正腔圆、清晰无比的叹息声,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色彩。不是程序该有的声音,绝对不是。
紧接着,广播彻底安静了。应急灯闪烁了两下,也灭了。整个地铁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只能听到远处铁轨传来的微弱嘎吱声,和车厢里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声。
林弘在黑暗里睁大眼睛,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他忽然想起今天在代码里看到的那个逻辑漏洞——那个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根源的异常结构。那东西的形状,现在回想起来,不像是一个bug。
像是一扇门。
他在地铁里困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和其他乘客一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沿着铁轨步行到了最近的车站。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街道上比平时安静得多,几乎看不到什么车辆,偶尔有一两辆开着大灯的军车呼啸而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林弘打不到车,所有的网约车平台都显示“系统繁忙”,四个字冷冰冰地挂在屏幕上,像是在嘲弄他。他试了七次,七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手机信号也不稳定,时有时无,网络页面加载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是一只被捏住喉咙的鸟。
他只好步行回家……